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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边
顾颉刚先生在研究古史的时候有个著名的论断:历史是层累地叠积起来的。越是往前的历史,後人的添油加醋越是厉害,越是面目全非。其实,古史如此,现代史又何尝不是如此。文化革命幸好功亏一篑,否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离奇古怪的编造。即便如此,到如今也没有一个像样的文革博物馆以正视听。再往前说,反右、反胡风、三反五反、肃反,越是往前,敌人的面目就越加狰狞,梳理起来就越加困难,铁案就越加难翻。 好在正如考古发掘一般,还是应该先清理上层的堆积,才能深掘下面的文化。文革一层虽非大功告成,但总算初露端倪,下面的遗存也多少显露出来,我看不妨也就可以着手爬梳了。 古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人生如此,历史事件大抵也是如此。三两年,十几二十年看不懂的事情,三十年平反昭雪,四十年真相大白于天下,五十年都付笑谈中的冤案,历朝历代比比皆是。相较于历史上的那些大案,眼下“反右”斗争整整五十年过去,它的演进过程看来却并不快,至今许多细节仍是雾里看花,若隐若现。更可惜的是,自右派“改正”以来,销毁反右档案之举于两造都不啻福音,整人者不愿自己当年的嘴脸暴露于光天化日,被整者也不愿蒙冤之词伴随自己终身,于是,“破鼓万人捶”,顷刻之间,汗牛充栋的档案竟立成灰土。到头来,最受其害的竟是“反右”一案的研究者。 稍可告慰的是,“反右”距离今日的时间到底还不算太长,仍有部分的幸存者和见证者。凭着这一点点的希望,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捡拾到秦火遗孑,吉光片羽。 其实,有时希望与运气是互为表里的。 维一,丁亥年正月初二日,识于二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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