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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课
作者:冯敬兰 今天是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 四十年前的六月一日,北京师大女附中的在校生都会记得,是我们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最后一课的那一天。 当年,初、高中毕业生要经过两道考试的关口,一是毕业考,二是升学考。通过了毕业考试,就可以拿到文凭了,家境不好、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参加工作的孩子很多很多呀,而念到高中毕业,那简直就令人刮目相看了。只有家境好、学习好的高中毕业生才有上大学的条件。 我们已经通过了初中毕业的大考,心态轻松地等着升学考试。最后阶段的复习课,通常是老师讲讲疑难问题,余下时间自己打发。我们就读的是北京最好的女中,没有人发愁自己会落榜,最坏的结果是达不到本校录取分数线,“掉”到别的学校去。 因为是复习,所以六月一日那天,我们上了哪些课,那位老师来做了辅导,谁也记不清了。 事情来得很突然,教室里的扩音器突然响了起来。学校在上课期间打开扩音器是史无前例的,接着是开场白“重要通知”,然后就在鸦雀无声中等来了,等来了决定党、国家、民族命运的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播音员是夏青或是葛兰,已经没有印象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夏青,就是葛兰。因为他们是国家广播电台的王牌。 夏青或是葛兰的声音,让我头皮发紧,心脏跳到了喉咙。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怎么也胡噜不下去。第一次听到牛鬼蛇神这个词,手心里居然攥出了汗。当时的激动、紧张和不知所措让我们所有的同学都紧紧地闭着嘴巴,生怕自己的心从嘴巴里蹦出来。 没等到中午,校园里就乱了套。高三毕业班的三个共产党员贴出了批评校领导的第一张大字报。接着,就迅速分裂出两个阵营:保校领导的和反校领导的。激进、革命的气氛,那么快,就容不下任何中间的声音了。 下午,当我们忐忑不安地收拾书包走出学校大门时,自己并不知道,我们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中学的课堂了。就这样,我们提前初中毕业了,许多同学刚摘下红领巾不久,还没有到16岁的生日,包括我。 很快,学校就乱套了,是大乱,不是小乱。校领导威风扫地,班主任成了过街老鼠,班长、团支部书记自动废黜。我们成了无头苍蝇,在校园里乱撞。 很快,团中央派来了工作组,学生和老师重新站队,两个派别阵营分明,有了公认的名称:“造反派”和“保皇派”。 出身好、父母地位高的人自然成了学生核心,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她们指挥着同学斗同学,学生斗老师,老师斗老师,全体斗校长……大字报把教学楼、宿舍楼、大食堂整个糊裱起来,一层又一层,很快成了厚袼褙。一楼的窗户没有了,楼道黑得像地道。五颜六色的纸上墨汁横流,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未有过的民主,空前的大解放。没有不革命,只有更革命。 工作组走了,“对联”登场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历来如此”成了最大的阶级政策,一夜间涌现出各个级别的红、卫兵领袖,短暂的大民主,迅速变成“一言堂”。红、卫兵一支独秀,多数人低眉顺眼。 女学生们通常的虚荣心、嫉妒心、暗中叫劲,一旦包裹上革命的外衣,就获得了空前的打击力度和杀伤力。 停课两个月后,八月初的一天,我们学校党的书记,四十八岁的女校长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非人折磨后惨死。当年最好的女子中学,精英式教育,女校长最爱、最倾力呵护的革命后代,来自为建立共和国流血奋斗的家庭,她们制造了北京乃至全国最早、最骇人听闻的惨案。 她们是谁?至今也没有一个参与者站出来,说明真相,公开道歉。她们忘了吗?她们已经原谅了自己? 是的。她们努力在忘却。她们用“我当时还是孩子,文革的责任凭什么要我承担?”来抵御社会良心的拷问,原谅自己。同时,她们也念念不忘并放大着文革中父母被迫害给他们带来的伤痛。这真是一段奇怪的历史啊! 我们常常质问不肯认错、死要面子的日本人,严厉批判他们的民族性,拿这个镜子照照我们自己,又比他们坦诚、真实几分?文、革过后,只有重新获得话语权的老干部们在血泪控诉,重复、雷同的内容很快让人们麻木。而那些用暴力(包括言语和肢体)折磨、伤害、摧残别人特别是老百姓的人,有谁道过歉? 一个不懂得自省的人,是永远不会成长的。一个不善于忏悔的民族,在前进的路上,很难避免不重蹈覆辙。 附:一九六六年六月一日《人民日报》社论 一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高潮,正在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社会主义中国兴起。 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战斗号召下,亿万工农兵群众、广大革命干部和革命的知识分子,以毛泽东思想为武器,横扫盘踞在思想文化阵地上的大量牛鬼蛇神。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打碎了多少年来剥削阶级强加在他们身上的精神枷锁,把所谓资产阶级的“专家”、“学者”、“权威”、“祖师爷”打得落花流水,使他们威风扫地。 毛主席教导我们,在我国,在所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阶级斗争并没有结束。“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斗争,是长时期的,曲折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无产阶级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资产阶级也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在这一方面,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我国解放十六年以来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阶级斗争,一直是十分激烈的。目前的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正是这个斗争的继续发展。这场斗争是不可避免的。无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是根本对立的,是不能和平共处的。无产阶级革命,是要消灭一切剥削阶级、消灭一切剥削制度的革命,是要逐步消灭工农之间、城乡之间、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之间的差别的最彻底的革命,这不能不遇到剥削阶级最顽强的反抗。 革命的根本问题是政权问题。上层建筑的各个领域,意识形态、宗教、艺术、法律、政权,最中心的是政权。有了政权,就有了一切。没有政权,就丧失一切。因此,无产阶级在夺取政权之后,无论有着怎样千头万绪的事,都永远不要忘记政权,不要忘记方向,不要失掉中心。忘记了政权,就是忘记了政治,忘记了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观点。变成了经济主义、无政府主义、空想主义,那就是糊涂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阶级斗争,归根到底,就是争夺领导权的斗争。剥削阶级的枪杆子被缴械了,印把子被人民夺过来了,但是,他们脑袋里的反动思想还存在着。我们推翻了他们的统治,没收了他们的财产,并不等于没收了他们脑袋里的反动思想,剥削阶级统治了劳动人民几千年,他们垄断了由劳动人民创造的文化,反过来用以欺骗、愚弄、麻醉劳动人民,巩固他们的反动政权。几千年来,他们的思想是统治的思想,在社会上不能不有广泛的影响。他们的反动统治被推翻以后,他们是不死心的,总是企图利用他们过去这类的影响,为资本主义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复辟进行舆论准备。解放十六年来思想文化战线上的连续不断地斗争,直到这次大大小邪三家村”反党反社会主义黑线的被揭露,就是一场复辟和反复辟的斗争。 在资产阶级革命时期,资产阶级为了夺取政权,也是首先从意识形态上进行准备,搞资产阶级的文化革命。资产阶级革命是由一个剥削阶级代替另一个剥削阶级,尚且要经过多次反复,经过多少次的革命、复辟和反复辟的斗争。资产阶级革命从思想准备到夺取政权,在欧洲的许多国家,都进行了几百年之久。无产阶级革命是彻底结束一切剥削制度的革命,更不能幻想剥削阶级会乖乖地听任无产阶级剥夺他们的一切特权,而不想恢复他们的统治。他们人还在,心不死,必然要象列宁所说的那样,以十倍的疯狂,来企图恢复他们失去的天堂。赫鲁晓夫修正主义集团在苏联篡党,篡军,篡政,这个事实,对全世界无产阶级说来,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教训。目前中国那些资产阶级代表人物,那些资产阶级“学者权威”,他们所做的,就是资本主义复辟的梦。他们的政治统治被推翻了,但是他们还是要拼命维持所谓学术“权威”,制造复辟舆论,同我们争夺群众,争夺年青一代和将来一代。 资产阶级进行反封建的文化革命,到夺得政权的时候就结束了。无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是反对一切剥削阶级意识形态的文化革命。这种文化革命的性质,同资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是截然不同的。这种文化革命,只有在无产阶级夺得政权以后,取得了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先决条件,才能为这种文化革命开辟最广阔的道路。 无产阶级文化革命,是要彻底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在广大人民群众中,创造和形成崭新的无产阶级的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这是人类历史上空前未有的移风易俗的伟大事业。对于封建阶级和资产阶级的一切遗产、风俗、习惯,都必须用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加以透彻的批判。在人民生活中清除旧社会的恶习,是需要时间的。但是,解放以来的经验证明,如果充分发动了群众,走群众路线,使移风易俗成为真正广大的群众运动,那末,见效就可能快起来。 资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是为少数新剥削阶级服务的,它只能由少数人参加,无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是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的,和最大多数劳动人民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这能吸引和团结广大劳动人民参加。资产阶级启蒙人物总是卑视群众,把群众当作愚民,把自己看成是人民的当然支配者。 无产阶级思想革命家同他们根本相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目的是在唤起人民群众的自觉,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利益而奋斗。 资产阶级的卑鄙的自私自利,抑制不住自己对于人民群众的仇恨心。马克思说:“政治经济学所研究的材料的特殊性质,会把人心中最激烈最卑鄙最恶劣的感情,代表私人利益的仇神,召唤到战场上来反对它。”被推翻了的资产阶级也还是这样。 目前,我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规模和声势,在人类历史上还不曾有过,它的威力之大,来势之猛,在运动中所迸发出的劳动人民无限的智慧,远远超出了资产阶级老爷们的想象。事实雄辩地证明,毛泽东思想一旦掌握了群众,就成为威力无穷的精神原子弹。这一场文化大革命,正在大大推动中国人民社会义事业的前进,也必将对世界的现在和未来,发生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 我国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引起了帝国主义、现代修正主义和各国反动派的惊慌和混乱。他们一会儿想入非非,说什么我们的文化大革命,表明了中国下一代“和平演变”已经有了希望呀;他们一会儿又悲观失望,说什么一切消息表明,共产党的统治还是十分巩固呀;他们一会儿又表现出无限迷茫,说什么要对中国所发生的事情随时作出准确判断的真正的“中国通”是永远不可能有的呀。亲爱的先生们,你们的胡思乱想总是同历史的发展背道而驰的。人类历史上空前的这一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开展和胜利,敲响了中国土地上残存的资本主义势力的丧钟,也敲响了帝国主义、现代修正主义和一切反动派的丧钟。你们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让我们在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下,将无产阶级文化革命进行到底。这一场文化革命的胜利,必将进一步巩固我国无产阶级专政,保证我们在各个战线上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保证我们将由社会主义胜利地过渡到伟大的共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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