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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张心涛的线索(六十八号墓主)》的订正及劳改农场的补充材料



 来函时间:3/12/2007 10:06:20 +0800
 来函地址:(略去)
 致函地址:burials@edubridge.com
 来函内容:关于茶淀农场右派死亡情况



维一先生:

  我把黄(继忠)的材料寄给一位当事人,现在他的答卷来了。

  红字是他填的,应该一目了然吧?

  即祝

顺利!


                  老赵




(原文为黑字。红字为订正人的文字——维一注)


  张行陶(即张心涛,下同——维一注)( 1936-1960),江苏海门人,清华大学学生,死于河北清河劳改农场。【第23章】[我认识此人,当时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申公豹",身体挺好。他死在于家岭,并非三分场。]

  一九五八年春节年三十那天,北京各大学的「劳教」右派被押赴劳改农场。西郊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工业学院、钢铁学院、航空学院等校的右派学生、助教、讲师接到通知,自带铺盖到校方指定处报到。报到后被摘掉校徽上车,开到海淀派出所,一个一个按指印。北京俄语学院一位学生抗议道:「我没犯法,为什么要按指印?」几个警察立即趋前,给他扣上手铐,强行按上指印。而后将他们一一押上大客车。车厢首尾各有一个端着手枪 [此情节各批不同,我批没有,他们情况不知] 的警察监视,每个人必须低头,不得朝窗外看,直到车子开进市内的半步桥监狱。许多学生流着眼流吃完了年夜饭。

  十天后,这些右派与刑事犯 [全部是右派] 一起,在半夜里被解押到火车站,转运到北京以东一百余公里的茶淀车站。下车时,四周房顶上架着机枪 [没有,四周没房] ,另有一支马队监视着犯人的举动。

  这就是著名的清河劳改农场的所在地,是北京市集中劳改、劳教右派的农场之一。以其中的三分场为例,五百人左右的犯人 [两个右派队即五百多人,另有一队少年犯一百多人,共计六百—七百人] ,大多数是劳教的右派,少数是刑事犯 [少年犯] 。右派也有个别是劳改 [没有,因为劳改犯都在一、二分场,够刑事的管理不同,必须送一、二分场。]

  住处是个「口」字型的建筑,中间是空地。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岗楼 [没有] ,架着机枪 [没有] 。干活时,地里四个角都有岗哨,不可越出界限 [收割时犯人来抢收,对他们是那样,对右派没有那样] 。午间休息在地头吃饭,每人两个玉米面窝窝头、 [刚到农场时不限量,] 两根萝卜条。从伙房运到地里,玉米窝头已经冻得很硬,咬都咬不动。

  起初犯人[劳教人员]们还大致能吃饱。一周可以吃到一顿大米饭,两周可以吃到一顿饺子。 [没有饺子,伙食费硬扣二十五元,工资才二十八元。后来饿得不能动了,工资没有,伙食仍算二十五元,] 不久,由于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导致经济崩溃,全国陷入了饥荒。劳改农场首先削减粮食供应。每个犯人,包括劳改犯和「劳教分子」,从一九五九年底开始 [不对,原先不定量,从六O年开始,偷工减料,一降再降,就如戴煌说的,窝窝头的大小和暖瓶塞一样谁也不知道定量是多少] 定量由四十五斤降到二十一斤 [见前句] 。可是劳动量并没因此而减轻。人们逐渐虚弱,连铁锹也握不动,收工回来连爬上炕的力气都没有了。当人都浮肿的时候,便开始死去。一个分场竟至有一个小分队的任务便是埋人。 [抽壮劳力,并非按小队]

  本来,劳动已经免了 [不对,从来没那种好事] ,但一九六○年春天来了,年轻的都被集中去春耕 [全场大跃进] 。三分场半数以上的犯人都被集中,除少数刑事犯,都是清华、北大等校的右派学生。由于食物不足,劳动繁重,那三百人左右的春耕队伍全都倒下了, [不知此事,也未听说,当时我们队在三分场二百多人,没有饿死人,大批饿死人是于家岭] 没有一个活到夏天。

  其中两位右派学生是清华大学电机工程系的张行陶、刘雪峰。 [此二人我都认识,常有交往,他们都是饿死在于家岭] 两人原来一个壮实得像张飞,另一个长得又高又大,身体特别好。他们被送到春耕队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也是清华电机系的杨小平,当时身体虚弱得不行,没被选去春耕,结果反而活下来了。

  北京大学西语系讲师、右派黄继忠2)与本书作者的谈话。他在清河农场呆了十二年。

  ……


注释:

1) 参见《死亡右派份子情况调查表》

2) 参见巫宁坤:《黄继忠:一位被遗忘的文学翻译家——纪念黄继忠教授逝世四周年》



  关于名单中的说明》——

  刘国方(何国方)未死,不知姓是否有误?

  陈鸿生是北大历史系学生

  张绍洪人大助教

  我所知道的死者还有:北大讲师弓清源(据说他是聂荣臻大舅子)

  戏曲研究院的盛强都死在于家岭。

                提供情况人:魏巍 当年北大法律系学生

                现在浙江省余姚




  我(赵)还知道一个:佟信顺(去时登记他十七岁,他自己说是十六岁)石景山冶金中专学生,死于于家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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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函时间:3/11/2007 10:06:20 +0800
 来函地址:(略去)
 致函地址:burials@edubridge.com
 来函内容:关于茶淀劳改农场的证词



维一先生:

  我看了老黄写的材料了。人老了,时间长了,可能就记不清了。再加他有点“书呆子”气,所以把不同情况给混了。

  一、三分场没有岗楼。估计他把半步桥的事按到三分场了。

  二、犯人干活有武警监视,劳教人员都是管教队长带队。有两次收割时,把一、二分场的犯人调来抢收,那有武警盯着。他大概把`这事又搞混了。

  三、大概五九年,三分场五百至六百人调到于家岭。(他没去,我也没去,留在三分场)。这本来是给兴凯湖来的右派腾地方,他说是三百人去春播,没回来。这批人到了于家岭住下了,当然没回三分场。这老黄是书呆子还是糊涂了,说不清。反正他把几件事都搅在一起搞混了。

  落实“改正”政策时,只给他一人的户口进京,妻、儿不能同回来,他放弃了回京,在河北省阜成县工作,留在那里了。

                        原北京建筑设计院 朱振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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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函时间:3/13/2007 8:38 AM
 来函地址:(略去)
 致函地址:二闲堂
 来函内容:关于劳改农场证词



维一先生:

  一九五八年四月,我被北京工业学院以右派罪行,保留工职,送劳动教养。先送到海淀公安分局,两个小时后,又送到宣武区半步桥,北京第一监狱。大约一个月后,送兴凯湖农场(隶属北京公安部局的劳改农场)。

  先到了黑河,在一个剧场过夜。接着乘汽车、船到了兴凯湖。

  当时,那里的一、二、三、四、五分场都是劳改犯。我们去后新成立的六、七、八分场是劳动教养农场。场的四周有武装警卫。刚到那里不久,一个因“小流氓”被教养者,没有在意,到圈外菜园偷西红柿,被警卫一枪撂倒,大家才害怕了。行动可以说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里冬天四点钟太阳就落到地平线,气温达零下四十度。戴着皮帽,穿两套棉衣,走在路上,口鼻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在嘴上不断结成冰柱,打掉再结,结了再打。

  在地里干活,谁也不敢偷懒,谁偷懒谁就会冻死。干的是打冻方和割苇子的活。

  夏天,蚊子几乎能吃掉人。

  一九六O年,中、苏关系破裂,毛认为“政治犯不可靠,”“可能叛变投苏”。于是把全部右派分子于十月份转移到茶淀农场。我去了之后,到了三分场,和黄继中是同一个队。即三分场一队。关于黄(继忠——维一注)说的情况:——

  一、茶淀火车站四周圹野一片,没有四周架枪的条件;

  二、三分场没有岗楼,(当然也谈不到拿着抢)。那原来是青年农场,怎能来枪?

  三、劳改犯下地干活,有武装警卫监视;对劳教人员下地干活,由管教队长带队,没有武装人员监督。

  四、吃不饱现象比黄说的严重。

  五、一九六六年,对右派被教养者大部分分头被遣送原籍省的劳改农场,没有家的和家在沿海城市的则全部转移北京南郊的团河、天堂河、三余庄劳教农场。

  六、我后来被送到河北劳改农场,直到七九年给“改正”才回来。


              北京联合大学分院图书馆长董应嘉,三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