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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铨之子孙福生给姐姐孙芬芬的信函(八号墓主)



 来函时间:8/20/2000
 来函地址:(略去)
 致函地址:(略去)
 来函内容:有关孙文铨生前家人最後的记忆



姐夫
二姐:

  来信收到。前些天又接到电话,知道一些情况很是高兴!……

  您们来信询问父亲当年的情况,说实在的,年代太久了,很多事情都记不请了。只有一切(一些)当时的零星记忆。

  记得当年爸爸被划为右派後,先批斗,後来去十三陵水库劳动。回来後的一天下班,爸爸没回来,妈妈急得团团转,也没有做饭,炒菜。後来是我炒的生平第一次菜,因此记忆最深。後来知道,那天上午,爸爸被抓走了。第二天让妈妈去半步桥监狱送被褥,那次又是我陪妈妈去的。我们扛着铺盖沿途打听,才在自新路找到监狱,经过盘问,我们进了大门。但是只能在二门外把行李交给狱警。我们提出要见父亲,但是遭到拒绝。几个月後,接到爸爸的来信,知道他被送到天津茶淀劳教。大约是春节前,妈妈让我去茶淀探望爸爸。那年我先买票到天津,再打听茶淀农场,再转车去茶淀。下火车後又不知五八三分场在何处。後搭乘马车到一个什么地方,又走了几里地才到目的地。当时已经是晚上了,住在农场外的接待站里,第二天见到爸爸。他很瘦,但那一次精神还好,当时还比较宽松一点。爸爸可以到外边和我一块吃饭。我当时小,也可以到里面看一看。当时他们住的是通铺,条件当然很简陋。劳动因是冬季,是抬土。爸爸和另 外一个年纪相仿的人在果园里同大家一起抬土。爸爸当时还很乐观。他认为自己很快可以出去,还让妈妈 去找史良,托史良将来回司法部工作。当时吃的也还可以,至少可以吃饱。在招待站还可以吃到小站米饭。我记得爸爸一次就吃了两大碗大米饭。那次我住了一、二天。给我的印象很深。因为从此以後我就再也没有见到爸爸了。我也是爸爸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再後来就只是从爸爸的来信中知道他又去了砖瓦厂,劳动强度很大。再後来就是自然灾害。他来信讲他病了,人浮肿,提出让妈妈带吃的去看他。妈妈因为感冒,推迟了一天启程。带小八去茶淀。当时爸爸在医院,离车站并不是很远。妈妈去农场再返回医院时,爸爸已撒手人间。爸爸临终时,据当时的大夫讲,讲了很多,但是爸爸的宁波话,北方人听不懂。没有人知道爸爸说了些什么。妈妈在医院里看了看爸爸就回北京了。当时死的人太多了,过了几天,我和大哥扛着石碑去茶淀,也没有看到坟墓。农场的人只是答应把碑立在坟前。那些天下大雪,也没有马车,从农场到火车站几十里路,去接亲人遗物的人在雪地里连成一线,真是惨极了。爸爸的遗物也没有什么,主要是有一个日记本,眼镜和一些鸡眼药膏。日记本里记的是他的生活日记和一些诗。後来在文革中被烧掉了(先存在家里,又後来放在三姐处。三姐在风声紧的时候烧掉了)。其实咱们家谁也不知道爸爸究竟埋在何处!爸爸的一生实在太苦了,太惨了。

  爸爸的事,时间太久了,将近四十年了。当时我的年龄也小,所以很多事也记不请了。不是我不写,实在是写不出来。以上情况就是我能回忆的一些。

  ……

  现寄上爸爸五十年代去土改时的照片一张,这也是唯一留下来的爸爸的照片。其他就不多说了。祝全家安好!

                  弟 福生 二OOO年八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