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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芜:《关于莫桂新的点滴》(六十四号墓主)



 来函时间:3/7/2007 4:45
 来函地址:(略去)
 致函地址:burials@edubridge.com
 来函内容:舒芜:拙作《关于莫桂新的点滴》请正



                 舒 芜

  从《二闲堂文库》中《现代墓葬九十四例研究》里面所录《死亡右派分子情况调查表》上看到莫桂新的名字,是表上我唯一认识的人。我和他以及他夫人张权女士曾一度同事,他们这一段职业经历,姚小平文章《不该被遗忘的音乐家莫桂新》里面没有提及,我可以做点滴补充。

  我于一九四三年到国立女子师范学院国文系任教,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离开,与莫桂新、张权夫妇同事就在这段时间。姚小平文章文只说莫、张二人于一九四二年同在国立音乐学院毕业,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五年先后生二女,没有说他们这两年的职业,应该补充他们这两年在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任教的经历。

  国立女子师范学院是抗战期间办起来的学校,校址在当时四川省江北县白沙镇长江边,交通不便,环境荒僻,设备简陋,但是教师阵容不弱。单说音乐系,从系主任张洪岛起,就济济多才,莫、张二位在内。学院大礼堂兼学生大饭厅是一个大芦席棚,张权女士在那里举行过独唱会,也许是她第一次的独唱会吧。我是在那里第一次做独唱会的听众。后来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至十二月九日,她以“摘帽右派”身份,在北京连续举办了十三场个人独唱音乐会,盛况自不可同日而语。我那时也是“摘帽右派”,却没有幸运参加了。

  在白沙时,我与莫、张夫妇不同系,没有通过话,只是同在一个教职员饭厅吃饭。后来我打成右派,从报章上知道他们夫妇与我同命运,并且知道他们发配北大荒,途经哈尔滨时,张权意外地被留下来工作,莫桂新继续前往北大荒等情况。再以后关于张的消息时有所闻,关于莫就一无所闻,现在才知道他的悲惨结局。特别知道张权女士的“我忘不了老莫”这句话,觉得填补了我的某种空虚。这种空虚是无名的,然而是实在的。我说要对莫桂新的事迹做点滴补充,其实也没有补充什么,倒是我的无名的空虚得到补充。

  二○○七年三月七日,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