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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地 之 春
作者:安 娥 三幕歌剧 编剧 安娥 作曲 石林 第一幕 时间: 初春的下午至月亮出来。 地点: 战地的农村,山坡上满开着美丽的小花,远远的衬着一带疏林。山坡下面一条小河,河岸边有几棵大的树。 人物: 夏逑明,二十三岁,女宣传队员。她美丽、热情、聪明、勇敢,可惜犯着普通女孩子的虚荣心,同时看上去有点聪明外露的样子。 张铁流,二十六岁,宣传队的队长,坚强、理智、吃苦、负责任,他永远以工作为第一,任何环境不能动摇他,因为在战地工作久了的原故吧,他不大注意他的外表。 女团员甲:二十一、二岁,她高大、直爽,心里的一切都可以由她嘴里听见。 少 妇:二十余岁,她对抗战工作抱着极大的热情,可是她的环境不允许她。 少女:她是一个坦白,好说话,活泼的姑娘。 新娘子:十八岁。 农妇:四十岁,少妇的婆婆,少女的母亲。她称赞城里的女孩子做抗战工作,可是她反对乡下姑娘做抗战工作。 青年:二十余岁,他是个很好的农村青年。 老农 农民们 乐队 第一小提琴 第一高音胡琴 共7把 第二小提琴 第二高音胡琴 共5把 中提琴及低音胡琴 共3把 中国笛 2只 西洋大抱琴Guitar 1只 中国木鱼 2只 中国手铃 2只 中国锣 1只 中国鼓 1只 小鼓 1 只 大鼓 1 只 声乐 独唱 Dramatic Soprano (剧的女高音) 逑明 Dramatic Baritone (剧的男中音) 铁流 Cloratura Soprano (花彩女高音) 少女 Soprano(女高音) 新娘子 Contra alto(女低音) 少妇,女团员甲 合唱 女高音 7人 女低音 5人 男高音 6人 男低音 4人 第一幕 (铁流、逑明正在教农民们唱《你是谁》的歌) 铁、逑二人齐唱:你知道呀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哪中国的百姓,专打哪日本鬼! 我是哪战地的百姓,也是哪游击队! 我是哪中国的百姓,专打哪日本鬼! 我是哪战地的百姓,帮助哪军队! 全体接唱: 我知道呀我是谁。我是谁呀,我是谁。 我是哪战地的百姓,也是游击队! 我是哪战地的百姓哦,也是哪游击队! 我是哪中国的百姓,专打日本鬼! 我是哪战地的百姓,帮助哪军队! 逑明独唱: 日本鬼子真可恨呀,烧杀奸淫赛过虎狼。 抢了我的田地, 全体唱(全体分甲、乙两班,一班唱,一班休息):让我怎样种呀, 烧了我的房屋,何处把身藏? 杀了我的同胞我心好惨呀, 奸了我的妻子冤仇共天长! 没有了东西尤自可呀,没有了家乡好心伤; 没有了东西还能(拿)力气换,没有了家乡小孩死掉娘。 整日价东流又西浪呀,望罢太阳望月光。 日月东出又西落呀,没有家的人儿受凄凉。 墙角檐下岁好倒卧呀。哪有我那草屋熏得香? 深更半夜不能入梦呀,翻来覆去总是想家乡。 想起了妻来想起了子呀,想过了稻麦想高粱。 想起了同胞死得惨呀,想起了祖坟泪汪汪。 愈思愈想愈是个恨呀,要想翻身只有打东洋。 老百姓本是地上(的)宝呀,天大的事儿敢承当。 要是不把鬼子来打走呀,子子孙孙做牛羊。 乡亲们一齐来拼命呀,哪怕他小鬼太猖狂! 全体齐唱: 你是谁呀,我是谁?你是谁呀,我是谁? 大家是中国的百姓,专打哪日本鬼。 你是谁呀,我是谁? 大家是战地的百姓,也是哪游击队! 你是谁呀,我是谁? 大家是中国的百姓,专打哪日本鬼! 大家是战地的百姓帮助哪军队! 逑明:唱得好!(向少妇)你看这位大嫂子,一学就会了。(少妇难为情)才一唱,总觉得有点难为情,唱惯了随便在哪儿都想唱。 小孩:不!官长,我一唱就觉得老要唱,也不怕难为情。今天才唱了几回我就都会唱了。 农女:好不难为情,“老王买瓜,自卖自夸” 。(两个人打着挤入人群中) [农民自然地男女分成两堆,铁流站在男的那边,述明站在女的这边。 青年:官长,您说的话都是对的。为国家是为国家,不过我们要是都为了国家,我们的田又交给谁种呢?老婆孩儿还有当兵的都吃什么呀? [炮声。音乐中奏出。 铁流:你听鬼子们的大炮,日夜向着我们轰。哪一块砖瓦不是老百姓的血汗?哪一条性命不是中国的同胞?所以我们大家就只能有一个心,就是大家要拼命把鬼子打出去!男人打仗走了,女人来种田呀!这会儿日本鬼子欺负我们,每个人都加倍做事才成。国家对当兵人的家里,都有了优待的办法。谁家的壮丁抽去了以后,年年给米还给钱。 青年:要是国家对我们这么办,看哪个王八蛋不去当兵!我们并不是天生受人欺负的弱种,又不是注定的亡国奴命运! 农夫们:好!干!大家都干! 逑明:老妈妈,你别着急啊。我们不过对这位大嫂讲讲罢了,我们并没有拉她去呀!(炮声)你听炮声响的这样厉害,要是这会儿大伙儿还不赶快把鬼子打退,要是给鬼子占去,恐怕想去都去不了了。 农妇:到那时候我让她们干。现在连讲也不用讲。这种话一听多了,心里不由得就动了。李家的二女儿不就这样吗?三言两语说了以后,过了没两个月,就偷着跑了,前几天才有信回来,说是去过火线了。不过我告诉你,官长!我也并不反对打鬼子啊!我是说乡下的女人,无奈何是干不得的。你想,年轻轻的男女混在一块儿——官长,您可别见怪——恐怕不会没有事的…… 少女:赶明儿我也偷着跑了。 少妇:我也去。 农妇:你们敢!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少妇:(自语)打断了腿,也比受鬼子的气强! 农妇:(打少妇)好个死不了的,敢和我顶起嘴来! 少女:我跑得快,你打不着。 农妇:死鬼!这是我把你养大啦?! [那边农夫们大笑。 铁流:……是啊!那个老百姓把日本鬼子的手枪骗过来,就东拐西弯把鬼子带到我们的村子里来了。日本鬼子忽然觉得不对,知道是上了当,我们村里的人已经到了,把他捆住了。 青年:再说一个听听!虽说没有亲手打死鬼子,听听也吐口气。 农夫:你这个人真不懂事,你只顾自己听得出气,你也得让官长喘口气呀! 铁流:我再说一个,鬼子怕我们游击队晚上打他们,所他们睡觉的时候,把所有的枪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抱起来试试,一两个人拿不动了,就安心了……(农民大笑) 青年:你们倒是要听啊,还是要笑? 农民:可笑嘛,能不笑! [农民们拿水给铁流喝。 青年:不要客气,喝吧!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喝了水多谈谈。 [农妇们同逑明谈话。 少妇:你今年多大年岁了? 逑明:二十三了。 少妇:有几个孩子啊? 逑明:我……没有…… 少妇:那个官长是你的男人吗? 逑明:他……不是。 少妇:你男人怎么不跟你一块出来?他也愿意你出来干这个吗? 逑明:我……我还没有结婚。 农妇:这么大了,也没有个家,可怜哪! 逑明:你们才可怜呢,日本鬼子打来了都不晓得怎么办! [逑明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对,又无法挽回,难为情地望望大家,忽然彼此都发出了一种会心的笑,空气和缓。 [汽车喇叭响,女队员甲喘着气上,向铁流。 女队员甲:队长,三岔路口有我们三部卡车。第一部坏了,第二第三部都停在那里,要我们好多人去搬东西,把空车子推开,第二部第三部才能走。天气又晚了,非得赶快去找人不可,不然等到晚上就麻烦了。 铁流:你先去找人,我随后就来……喂!不要急,今天晚上月亮很好。 女队员甲:(回头对逑明)逑明来啊!(下) 逑明:就来!(对妇女们)我们一块去看看吧,就是搬不得东西,看看车子也好。 农妇:好,一同去吧! 少女:去呀!去呀!搬东西去呀……哪个不去的是汉奸!(同下) 青年:官长,我们去吧? 农民们:大家一块儿去。(同下) [幕后搬东西声,汽车喇叭声,帮助军队的歌声也在这时唱起来。铁流带领农民背东西上。 铁流: 啊哟,同胞们一齐多用劲呀,军和民本来是一家人呀。 军爱民来民帮助军啊,好似那左右手不能离分啊。 啊哟,同胞们一齐多用劲呀,军和民本来是一家人呀。 四万万同胞一条心,众人一心黄土变成金啊。 女声: 啊哟,同胞们一齐多用劲呀,军和民本来是一家人呀。 后方同胞多流一分汗啊,前方的战士少流血一分啊。 男声: 啊哟,同胞们一齐多用劲呀,军和民本来是一家人呀。 搬的搬来运的运啊,不管是子弹还是面粉啊。 全体: 搬的搬来运的运啊,一样都能够打退敌人啊。 啊哟,同胞们一齐多用劲呀,军和民本来是一家人啊。 四万万同胞一条心,众人一心黄土变成金啊。(一半唱,一半大声呼喊。车走。) [全体下。幕后汽车喇叭由近而远,群众欢呼声。 [舞台静默。夕阳落山,晚霞透过疏林,水声潺潺,鸟鸣上下,显出一幅美丽的春之晚景。如果不是远处送来的一阵阵炮声,映着战地火线的惨剧,那真是一个黄金时代。 [逑明上,她疲乏而兴奋地走到树下休息,随意地掷着她的小花,唱着《战地之春》歌。 逑明: 晚风轻轻吹着疏林,鸟儿歌唱着战地之春。 花儿无言地傍着流水,青山爱抚着地之女神。 啊,啊,春到了战地哟,战地又逢到春。 若不是那帝国主义的铁蹄, 这该是一幅春景,如何地宜人。 啊,啊,春到了战地哟,战地又逢到春。 我们要抱着这春之精神,去打击民族的敌人。 再不能让那日本鬼的铁蹄,踏毁我们祖国美丽的春。 [铁流在幕内唱《战地之春》:“鸟儿唱着战地之春,花儿无言傍着流地水,青山爱抚着地之女神。”声音由远而近。铁流上。 逑明:队长!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铁流:我们把东西一直送到堆栈才回来。出了一身的汗,以后我们跑到河边洗了个痛快。顺便走到这里来,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逑明:我也在河边洗脸的,怎么没见你? 铁流:也许你去的早一点。 逑明: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起初还有些人不大愿意,后来他们看见妇女们都搬起来,他们不好意思,也都来搬了。可是他们搬的时候可真卖劲,谁也不肯省下点力气。 铁流:所以说,妇女在战地工作,效果是很大的。……不过,逑明,我觉得你刚才对那个大嫂说话的的时候,态度似乎有些太“那个”,你觉得吗? 述明:什么?我不觉得。 铁流:好嘛,自己做的事情,记都记不得。 述明:你告诉我。 铁流:就是那个大嫂问你小孩和丈夫的时候,你答话的态度,恐怕给她们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述明:谁要她们问这个,关她们什么事! 铁流:获得群众的关心,这表示你能获得群众啊。 逑明:什么都不晓得,就给人家乱拉关系! 铁流:你不要忘记,我们是做群众工作啊。 逑明:群众!群众!我也晓得我们是做群众工作! 铁流:那不是更好吗?只有过和群众打成一片的生活,才能够保障生活的幸福! 逑明:这真奇怪了! 铁流:奇怪吗?不奇怪。逑明,难道你可以离开群众生活吗?离开群众的生活,也会幸福吗? 逑明:难道说,人不可以有私人生活吗? 铁流:私人生活要和工作不脱节才成。逑明,我告诉你吧,一个离开了群众的丈夫,不会给他的妻子以最大的幸福;一个离开了群众的妻子,永远是被压迫的奴隶,附属品! 逑明:(大笑)干吗?讲到这个问题来啦?希望你做个给你妻子最大幸福的丈夫。 铁流:如果我有机会的话。 逑明:等到你有了机会,也许你就是世界上那个最坏的丈夫!男人们都会吹牛,一个好东西没有! 铁流:我啊,我一定对我的妻子,不,我的伴侣,很好。我们一块儿工作,一块儿生活,互相帮助,互相勉励。我们工作一天比一天做得好,我们生活一天比一天幸福,爱情也一天比一天增加。也许我们的物质条件很坏,可是我们的心里永远是快乐的,脸上永远是笑的。我相信,我的伴侣一定会非常的满意,我一定也是个好丈夫哩。 逑明:好了,好了,祝你幸福! 铁流;我当然幸福啊,不过你可没有脱离危险期啊!这个社会还是属于我们男子的。 逑明:男人是什么东西!自个儿照照镜子! 铁流:(自语)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逑明:胡说八道! 铁流:嫁了这些人,就称夫人;嫁了那些人,就是大嫂。事实上,还不一样是给人家作附属品…… 逑明:世界上女人联合起来,都不嫁人;把男子都杀死! 铁流:那又何必?怪可惜了儿的,一条条的性命。那还不如女人们都联合起来,把男人们都征服了,给女人做奴隶,不更解气吗? 逑明:做奴隶都不要,非杀死不可,像杀日本鬼子一样,一刀一个! 铁流:那何必费这事?只要女人把眼泪流出来,也就会把世界上男人都淹死了! 逑明:鬼!(拿石头投铁流,铁流接着。) 铁流:我说工具对于女人是没有用的吧?还是眼泪效力大些。 逑明:没用?好!(又一块石头投去,中铁流眼,述明“啊呀”跑上去。) 铁流:(学述明)啊呀! 逑明:有用没用?…… [此处轻轻奏出《新娘四季曲》之前奏。 铁流:有用……谢谢你!(握逑明手,逑明不语。二人背向观众坐下。炮声可闻。) [农村新娘子,少妇,农女同上。他们送新娘子回娘家。三人唱《新娘四季曲》。[远处河边几个农村妇女在洗衣裳。她们低声地随着三人唱起来。 新娘、少女、少妇:春季里梅花儿岭头香,春风相送新嫁娘。 没钱的夫妻讲恩爱,有钱的夫妻讲漂亮。 咦呀呀嗬嗨,有钱的夫妻讲漂亮。 夏季里荷花儿满池塘,妹送哥哥上战场。 你一心只顾去打仗,家中的事儿啊我承当。 咦呀呀嗬嗨,家中的事儿啊我承当。 秋季里菊花儿篱边黄,负伤战士真荣光。 女人不能拿枪去打仗,去给那伤兵洗衣裳。 咦呀呀嗬嗨,去给那伤兵洗衣裳。 冬季里雪花儿白茫茫,新娘生下小儿郎。 爹爹在前方得喜信,说道呀儿子定比那老子强。 咦呀呀嗬嗨,说道呀儿子定比那老子强。 [在少妇,新娘,少女等说话时,仍不停地奏着《新娘四季曲》。 少女:唵眩『貌缓π撸「崭占蘖巳艘桓龆嘣拢拖氡Ф恿耍?br> 新娘子:那个大姑娘家,满口胡说八道的什么? 少女:不怕难为情!刚不做大姑娘几天啦? 少妇:人家倒还做了几天新娘子啊!你呢? 少女:(学少妇)咦……小死老婆子…… 少妇:赶明儿让你嫁一个又高又大的男人,一天不打你三顿不到黑! 少女:我不要又高又大的男人。 少妇:那么你要个又瘦又小的? 少女:我也不要。 新娘子:那么你要个什么样的呢? 少女:我要个不高不矮,不大不小,打日本鬼子的男人! 少妇:(向远处)喂!你们哪一个人会打日本鬼子?我们这儿有个大姑娘,要嫁给你呀…… 少女:(堵少妇嘴)你喊!你喊! 少妇:喔喔喲…?br> ? 新娘子:好了!算了吧!好好的都给你们閙累了。 少女:新嫂子,你看那儿有两个兵。 新娘子:他们是打鬼子的,你去嫁他们吧。 少女:(跳起来)啊哟!我们刚才说的话,不要给他们听了去吧?……啊哟,天哪!好难为情呀!快走吧!(拉新娘子下) 少妇:大惊小怪的!人家又不要抢你回去做老婆!(下) [月亮上来。铁流、逑明微笑着望望四周的景物。静闻远处的炮响。 铁流、逑明:(二重唱《战地之春》) (歌词同前) ——幕—— 第 二 幕 时间:春日的晚间。 地点:会议室。室内有桌椅杯盘等,桌上有大小点心包几个。壁间排着许多地图。 架上摆满了书。 人物:卫士甲。二十余岁,刚直,喜欢读书。 卫士乙。十几岁,活泼,喜欢开玩笑。 司令。四五十岁,精干,有学问。他是一个不知疲劳不知困难的人。 铁流。 逑明。 男团员甲乙。 女团员甲乙。 余主任。 何秘书。 副官长。 队员们。 开幕:卫士甲在打扫会议室,准备开茶会,在书架上看见一本歌本,翻着唱起来。 卫士甲:(唱《从军乐》)抛下锄头拿刀枪,离开田地上战场。 三天打了个大胜仗,一觉睡到大天光。 打胜仗来真荣光,慰劳的队伍穿梭忙, 你送香烟他送饼,外加一套新衣裳。 弟兄们坐在草地上,个个脸上喜洋洋。 大家都把那杀敌的事,指手画脚地讲一场。 政工人员来相访,战斗的经过问得详, 写成文章登在报上,传遍了中华万里香。 卫士乙:(在甲唱时已经上来,站在他背后偷听,用扫帚轻打背,甲摇动身体。当甲唱完时,乙重重地打甲一下。)唱得好!(逃下) 卫士甲:谁?(追下。抓乙上。乙逃,甲追) 卫士乙:(边逃边唱《小游击战士》)我的名字叫李娃,专打鬼子的大下巴。 小鬼子向你叫哥哥,大鬼子向我叫爸爸,叫爸爸。 我的名字叫李娃,鬼子见我就害怕。 鬼子问东我说西,鬼子问七我说八,我说八。 我的名字叫李娃,汉奸见我就咬牙。 他们的奸计我看破,个个送他回老家,回老家。 我的名字叫李娃,弟兄们见我笑哈哈。 都看我会写又会唱,个个说我娃儿顶呱呱,顶呱呱。 [唱到第二段完时,卫甲不理他,自己看书去了。 卫士甲:(唱)我的名字叫李大,李娃儿喊我叫爸爸。 我说:(白)李娃儿我那孩儿呀! (唱)我那孩儿呀!爸爸昨天打了个大胜仗,写信快告诉你妈妈! 我的名字叫李大,李娃儿见我就害怕。 我说:(白)李娃儿我那孩儿呀! (唱)我那孩儿呀!从今不用怕你老爹爹,(卫乙:叫我干吗?) 你也是战士顶呱呱。 卫士甲:不要吵了!快帮我把会场布置好,就要开会了,又有夏逑明的唱歌了。 卫士乙:你那么恭维夏逑明的唱歌,难道你就不恭维我的唱歌吗?这倒不服气! 卫士甲:(大笑)我恭维你鸭子叫的真好! 卫士乙:你敢和我比一比? 卫士甲:难道说还怕你吗?不是吹牛,在司令公馆里的时候,哪一个小小姐小少爷的唱歌不是我教的。 卫士乙:我也不是吹牛,司令都说我唱歌唱得好呢。 卫士甲:司令有工夫听你唱歌?还不是吹牛! 卫士乙:吹牛!?告诉你,有一回在路边我教几个乡下小孩唱歌,可巧司令从那里经过,他就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他说我唱得不错。 卫士甲:算了吧!司令是说你做的工作不错,不是说你唱得不错。 卫士甲:明明是说我唱得不错!不信我唱一个给你听听。(唱) 卫士甲:谢谢吧!我情愿受罚,不愿听你的歌。 卫士乙:真是没有耳福。我去把土倒了回来,给你好好地唱一个。(下) 卫士甲:饶了我吧!我还要多活几年呢! [男队员甲乙,女队员甲乙同上。 女队员甲:怎么,一个人都没来? 女队员乙:怎么没人,那是什么?(指卫甲) 女队员甲:枪子儿小姐,总跟我捣乱! 女队员乙:炸弹女士说话,只顾自己。 男队员甲:司令今天大请客啊!(队员们摆桌椅……) 女队员甲:给你解馋呢!要不然,馋虫从肚里都要跳出来了。 男队员乙:(打开纸包)喂!你看!糖,花生,点心,饼干,今天可对了! 男队员甲:你不用着急,今天你唱歌唱不好,不给你吃。 女队员甲:赞成!通过!枪子儿小姐,你呢? 女队员乙:这些孩子们,动不动就是讲吃。 女队员甲:你不讲吃,那天吃战利品日本罐头,谁吃得路都走不动了? 男队员乙:(向卫甲)你去拿壶,多弄点开水来。有盘子再拿几个。 卫士甲:是!(下) 男队员甲:逑明怎么还没来? 女队员甲:一队二十几人没来,你也不问,单单想到逑明,你当心队长吃醋哟! 女队员乙:逑明还在那儿和那个俘虏小胖子谈话。 男队员甲:逑明这次的工作真算不错,好容易把那个小胖子说服了。 女队员甲:要是我,我早就不理他了!你问他“懂不懂?”,他硬说这句话意思是要把他“腰斩三截”!怎么样解释他都不信。你看叫人气不气! 女队员乙:气有什么用啊,这都是法西斯的宣传。 男队员甲:宣传真是厉害。它可以把人的脑子另换一副! 女队员甲:可是他明白了以后,立刻也就另换了一个人。你看!他到战壕去慰劳的时候,多么热烈啊!他差不多都不想上来了。如果可巧那会儿两方面打起来,他会毫不犹疑地开枪打过去。 男队员甲:他那句话真可笑:“莫非官长告诉我们的,都是假的吗?……我相信天皇,他是顶聪明的人!” 逑明:(上)喂!我给你们摘了花儿来。(插在瓶里) 男队员甲:这样一来,不像是会堂,倒像是礼堂了。谁结婚?我借给他! 女队员甲:逑明!还不快借? 逑明:你再乱说! 女队员甲:我说你借礼堂,并没说你结婚呀!更没说你同队长结婚。 女队员乙:“可怜哪,这么大了,也没个家!” 逑明:小鬼! 女队员甲:我看那个小胖子俘虏怪爱你的,祝你们有情人都成眷属。 女队员甲:拥护逑明同志向外发展! 逑明:不同你们这些流氓吵,我还有事哪(下) 女队员乙:逑明小姐找小胖子俘虏谈心去了。 女队员甲:带你的小胖子来结婚啊! 男队员甲:啊呀,快点吧!还有十分钟就开会了。 [大家哼着歌布置会场。甲偷吃一块饼干,乙看到。乙也拿了一块吃。 女队员甲:大家注意!饼干走私了。 女队员乙!来,来,你也吃一块。 女队员甲:你到会慷慨。 女队员乙:真馋! 铁流:(上)不得了!侵吞公物……呀!今天这么多的东西,司令大请客啊!赶明儿还是多做俘虏工作吧,有东西吃。 男队员乙:民众工作还有饭吃呢。 女队员甲:对啦!司令和余主任很久没请我们吃饭啦。下次我们去刘家屯做工作回来,非要他们请吃饭不成。 女队员乙:整天只听到你们说吃。 女队员甲:谁都像枪子儿小姐,学电影明星,怕发胖,饭都不敢吃饱。 铁流:(大笑)宣传队员学电影明星可糟了,跑不动会做俘虏。 [队员十余人上。 队员们:还不开会吗? 喂,看呀!这么多东西吃。 司令到会吗? 他请客,怎么能不到会呢! 他要没工夫。难道把他一个人分成两半不成? 女队员甲:今天我们一定请司令唱个歌。 女队员乙:司令唱歌喳啦啦啦的,一点不好听。倒是他讲的笑话好。 [余主任,何秘书上。 铁流:余主任,何秘书来了。 全体:欢迎余主任!欢迎何秘书!请余主任唱个歌。 余主任:我听说今天是请我吃东西来的,并没有要我唱歌。 队员:先唱歌,再吃东西。 余主任: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歌唱家——何秘书! 何秘书:请大家注意!维持原议! 余主任:同志们来齐了吗?时间已经到了。司令在别处开会,等一会才能来,我们可以先开起来。 铁流:是不是要等一等司令?夏逑明有点事,也还要等会儿才能到。 余主任:司令忙得很,恐怕一时还不得来,我们还是先开吧。 [队员们看着桌上吃的东西做鬼脸。 队员们:还等什么呀?放着现成的东西不吃,口水都流出来了。 铁流:同志们,坐好,开会了。 余主任:诸位!司令在开会,一时还不得来。要兄弟暂时代替做主人。今天这个茶会本来是慰劳诸位;这次做俘虏工作,做得成绩很好。同时也要做这一星期的军事政治分析,和这次工作的检讨。不过这几个项目,可巧今天上午的会上,都已经解决了。所以今天晚上这个会,差不多就是联欢性质,也可以说是上午会议的余兴部分。大家可以不必拘束,随便吃点东西,谈谈笑话。 [大家吃东西。卫士甲送水上。 队员们:请余主任唱个歌。 余主任:大家知道,我不会唱歌。 队员们:(手不放下去)会而必议,议而必决,决而必行! 余主任:请何秘书先唱。 何秘书:谢谢你总记着我。请诸位注意!有人在转移大会目标。 余主任:我提议女同志先唱。 女队员乙:反对!你们给女子的优先权,就是唱歌吗? 队员们:附议! [开始奏《战地之春》的前奏。 女队员甲:不用你们逼迫!我们自动唱。上火线都不怕,唱歌算什么!预备起! 女队员们:(唱《战地之春》) 晚霞轻轻吻着树林,鸟儿唱着战地之春。 花儿无言地傍着流水,青山爱抚着地之女神。 啊!春到了战地,战地又逢到春。 若不是那帝国主义的铁蹄,这该是一幅春景,如何地宜人。 司令:(上。大家静默)唱下去!唱下去! 女队员乙:请司令先说个笑话。 司令:你们先唱。唱完了,我报告给你们一个好消息。 [卫士乙上。递电报给司令。 队员们:请司令先告诉我们。 司令:我这个报告工作,作为今天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 [电话铃响。 卫士甲:(接电话)喂!司令吗?啊!(向司令)报告司令,副官长电话。 司令:(接电话)啊,是我。汽油领不来吗?……为什么?手谕吗?也好。(向队员们)现在你们进行节目吧。哪一个人先唱? (逑明上) 队员们:啊!逑明来晚了,罚她跳舞。 逑明:谁说!我怎么会跳舞? 队员们:罚她唱歌。 逑明:人家做了工作来,你们不慰劳慰劳我,还要我唱歌。 男队员甲:我们都唱过了。同时司令说你这次俘虏工作做得很好,特别指定你唱歌。 女队员乙:对啦!就要你唱《和平之战》里面的歌。 女队员甲:逑明,你还是做俘虏,(向男队员乙)你还是做司令。快唱啊……喂!你们大家别说话,听唱歌呀! 男队员乙:请余主任做司令吧。 余主任:何不驾轻就熟,就请司令做司令! 司令:我不成,我一点都不晓得。 余主任:没有几句话,随便说说就可以。 铁流:拿个剧本来!真没几句话。 男队员乙:好,我去拿剧本(下) 副官长:(上)今天晚上好热闹。(向司令)真麻烦,他们非要有司令手谕不发汽油。 司令:啊!(写手谕)这样可以了。明天几点钟可以领到?有现成的油吗? 副官长:有现成油。明天一早就可以领到。 司令:没别的事吗?可以参加我们的会啊。 何秘书:你也热闹一下。吃点点心再去。 副官长:我有点事,办完了来得及就回来。你们还有一会吧? 司令:你快去快回来。 [副官长下。 男队员乙:(上)剧本在这里。(给司令)真是没几句话。 铁流:谁做户仓啊? 女队员乙:你做户仓啊,谁做? 女队员甲:来!快点。队长做户仓,逑明做贞子。喂!逑明,快来做俘虏!司令要审问你了! 司令:我可不会演戏啊。 队员们:司令做司令,不用演就已经像了。我们演半天还演不像呢。 司令:好,那么开始吧。谁先? [音乐开始奏出前奏,由弱渐强。 男队员甲:从贞子那儿唱起吧。 女队员甲:俘虏,快来! 逑明:你再这样叫,我不唱了。 队员们:好好好,快唱,快唱。 逑明::(唱《和平之战》) 啊,无情的碧波涌着白浪,离人的暗泪与浪花争长。 早已是忍不住的离愁别恨啊,更哪堪咫尺间的音乐悠扬。 那恰似勾魂的利剑啊,绞痛着远别人的肝肠! 明明是惨痛的生死的关头,偏偏要强笑着把欢送的歌儿高唱。 硬说这是武士道的精神,神明子孙特有的荣光。 神明子孙的鲜血啊,应该把性命效忠天皇。 啊!彼此把那一线生存的希望,都付与神符和千人针上。 只听得最后的汽笛高响,太阳旗带走了无限的悲伤。 司令:你们几时从日本出发的?后来参加的队伍番号是什么?(向铁流)你那一队有多少士兵?军火的配备怎么样? 铁流:(唱) 当去年梅花正吐花放香,我们被迫着离开故乡。 她的名字叫贞子,我的名字叫户仓。 我是第十七次征调的后备军,她是我们队伍里的随营姑娘。 后来我调到井上师团第三联队, 那已是补充过十六次的死亡,十六次的死亡。 关于军火的配备吗?现在每人还有一枝旧枪。 啊!像这样凄惨的景况,已经是继续了三年以上,三年以上。 司令:你们到中国来最先到的什么地方? 铁流: 我们离开了祖国以后,一直便到了三镇的汉口。 那长江是那样的壮丽啊,那蛇山是那样的雄秀, 可是我们只能和她有这一次遥远的颔首。 武汉地方是那样地广大,我们却被禁的像个死囚,像个死囚。 好容易一个偶然的机会,才遇到一个故国的朋友。 啊! 我们在悲喜交集之下啊,伫立了那么长久,那么长久。 那是在阵阵桂花香的时候,明月正照着故乡人的心头,心头。 逑明:从那天我们才知道…… 司令:怎么样? 逑明:(唱) 百万的战友已经死亡,百万的士兵受了重伤。 多少坚决反战的兄弟,被投入了无情的海洋。 中国军队战斗力的坚强,是我们以前不能想象; 游击队的神出鬼没,使我们日夜都要提防,都要提防。 战争的结束还是遥遥无期,神明的子孙抱着泥脚彷徨。 啊!大概那解放的日子啊,就是寂寞的骨灰还乡,骨灰还乡。 司令:日本国内情形怎么样? 铁流:(唱) 军阀们野兽似的疯狂,老百姓被宰割如牛羊。 物价是五倍十倍地高涨啊,满耳是停工失业的声浪。 街头上少见着壮年的男子,到处是脂粉的苦脸姑娘。 每一次反战行动的破获,上千的民众无故地遭殃。 倒是为什么要去中国打仗?中国民众对我们无有损伤。 三井、三菱、住友、川琦发了大财, 工、农、妇女、少幼、民众更受饥荒。 日本军阀毁灭了我们樱花的故乡, 法西斯蒂污辱了我们民族的荣光。 司令:你们怎样被俘虏的? 铁流:(唱) 那是在两个月以前,我们的队伍到前线。 只听得阵阵的枪声响啊,日本的军队四下里溃散。 我因为跑慢了些啊,就被俘虏到了这边。 起初我以为一定惨死,这是军阀们的宣传。 可怜我那一枝三八旧枪,一身军服、十五粒子弹, 是在国内打靶发的,一直相伴到了今天。 今后我要唤起日本的弟兄,再不要听受军阀的欺骗。 愿与中国战友合作,打破强盗的集团。 队员全体:(唱《战友》歌)日本的朋友们! 我们一分钟前还是敌人,我们一分钟后便是朋友。 来吧!加入我们的和平队伍吧! 一同向着自救的路上走。 你看那些佩着指挥刀、挂着勋章的吃人的野兽, 他们就是压迫你们的父母妻儿、杀死你们的兄弟朋友、 毁灭你们家乡的刽子手。 他们就是毁灭了我们的家乡、杀死了我们的同胞、 强占了我们土地的死对头。 来吧!战友。 我们有的是殷红的热血,要为自身的前途而流。 我们有的是强大的力量,要为自身的幸福而奋斗。 来吧!战友。 把枪口对准了共同的敌人,争取中日人民的解放与自由。 来吧!战友。 把枪口对准了共同的敌人,争取中日人民的解放与自由! 何秘书:唱得好!真是感动人! 女队员甲:现在该司令说笑话了。 队员们:司令说笑话!司令说笑话! 司令:我给你们报告一个好消息。昨天夜里十点钟,敌人增援牛婆山的队伍十卡车,还有许多军火,在路上被我们的游击队把公路破坏二十几里,十卡车上的敌兵被我们歼灭了一半以上,军火全部搬回来。今天早晨三点钟的时候,牛婆山的我军得到这个消息,一口气把敌人赶出了二十几里。现在牛婆山一带的敌人,不久可全部解决。 全体:(唱《中华民国万岁》) 中华民国万岁!军民合作万岁!最后胜利是我们的。 [队员某举手时,把逑明头发碰乱。逑明用手去理,和司令可巧打个照面,逑明眼睛望着地下。队员们边欢呼着,和司令、余主任、何秘书等握手下。逑明和司令握手时,眼睛看着别处。) ——渐闭幕—— 第 三 幕 时间:暮春。 地点:司令公馆。菜园的一角,露着一座较新的草房,卧室的一面窗子开向菜园。园里种着蔬菜花草之类;和房屋位置相反的一角,一口井上盖着木棚。四周不高的篱笆上爬着牵牛花。木棚的门开向舞台的正面,望出去可以看见对面檐下小路上的行人。房屋的檐下,摆着几、椅等。 人物:逑明。 陈夫人。 刘夫人。 李妈 逑明的女仆,她是逑明唯一的同情者,可是因为生活思想的不同,她终归不能解决逑明的苦闷,甚至反而增加了她的苦闷。 铁流。 女队员甲。 男队员甲。 卫士甲。 新娘子。 少女。 少妇。 农妇。 青年。 宣传队。 士兵们。 群众们。 开幕:卫士甲哼着《战地之春》的调子在花园里摘菜,拿到井边去洗。妇女们唱着《战地之春》从小路走过。农人、士兵不断唱着从小路走过。宣传队在树上贴“五七”标语。群众住了脚看。 群众:“二十一条”是日本鬼子灭亡中国的毒计! 抗战到底,人人要当兵! 打死日本鬼子! 拥护蒋委员长! 中华民族万岁! (欢呼)万岁!万岁!万岁! 士兵:今天晚上吃过饭又要开会了,有唱歌,还有戏看,还要游行呢。 新娘子:早先的一个女兵演的那才好呢!不知道为什么以后就老不见她演了。怪想她的。另有一个小小的女兵,演得也不错,不过我总觉得早先那个演的好。 青年:我真喜欢他们演戏,演戏那才好呢! 少妇:我还记得有一次她演一个女人,她的丈夫和孩子都给鬼子杀死了,鬼子还要欺负她。她一下子疯了,拿着把菜刀大哭大喊着:“还我的丈夫!还我的孩子!我和你拚命!我不怕你,你杀了我吧!中国人是杀不完的!中国人是不怕日本鬼子的……” 农妇:(打少妇)你疯了吧!我看你演得也不错呢! [群众大笑。 [《你是谁?》的歌声在远处唱起,群众也跟着唱起来。 少女:那边演讲啦,快听去呀!新嫂子,妈,三嫂,都来听啊!(回头拉新嫂子)新嫂子先跟我去呀! 新娘子::人家又不抢你去做老婆,怕什么?要人跟着! 少女:呸!老婆们说话真难听!(与新娘子下) [群众下。 农妇:这孩子,真有点入迷啦。瞧那股劲儿,够多邪气!(下) 李妈:(上。抱衣服到井边去洗)唉!怎么你洗菜? 卫士甲:厨子今天早晨就病了,午饭不就是我帮他烧的?早晨菜还是我去买的呢。 李妈:哦,这可辛苦你啦!(翻菜篮)喲!你怎么买了黄鱼呢?昨儿还特别说过要买鲤鱼,红烧几条给陈夫人送去。你不是知道夫人不吃黄鱼吗? 卫士甲:不吃?鱼,早先在宣传队的时候,谁听到过她不吃黄鱼? 李妈:一个人不吃什么东西,要看在什么时候。 卫士甲:西太后被八国联军赶出北京的时候,三天没饭吃,后来老百姓给了她几个鸡蛋,她说她在宫里从来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还说什么黄鱼啦,鲤鱼啦,黄鱼鲤鱼不都是鱼? 有得吃就不错。 李妈:自然不一样啦!一样,为什么鲤鱼三毛钱一斤,黄鱼一毛钱三斤呢?为什么要分贵贱? 卫士甲:这个年头,还论得什么贵呀贱呀的?不管是什么鱼子鱼孙,只要一跳过龙门,都会兴风作浪,谁还问它过去是鲤鱼是黄鱼。 李妈:你这人,说话就带刺儿,我跟你说的是买鱼,又没问你别的。 卫士甲:我也说的是买鱼呀,难道我还说的是买人吗? 李妈:得了吧!一个人也要知点好歹。我看人家对你从来也没大气儿说过话。早先人家做事的时候,老百姓哪一个不说人家好!我也就因为这个才来帮她做工的。其实我同她也是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我看你有的时候也有点太过劲儿啦!哪块云彩不会下雨?哪个在家不是吃饭? 卫士甲:吃饭!我情愿吃的才吃,(由此渐奏出《战地之春》的歌曲,声音按情节忽大忽小,显出不安的样子)不情愿吃的,打死我也不吃!莫非日本鬼子的饭我也吃吗?那不成了…… 李妈:干吗又扯到那儿去!我不愿意跟你这样人说话。 [二人默自做工。小路上人们唱着《战地之春》走过。卫士甲拿条鱼向地下一扔说:“摔死你!”李妈看了看,气着搬起衣服盆来,顿一脚去了。卫士甲提起篮子来说:“不干了!”下。 [炮声又起。此时奏《战地之春》之后半段。逑明穿睡衣,揭开窗帘看看外面,无意的随着路上的人们哼着。 [李妈送水上。从窗子里可以看见逑明理装。 [宣传队贴标语,路上唱着《战友》歌。 [此时《战地之春》的最后部分渐渐弱下去,而《战友》歌渐渐强起来。 [逑明理好装,穿绸袍出来,手里编着毛线衣。看看路上活跃的群众,不由得随着他们唱起来。群众立刻投之以奇异的眼光,使她不得不回到屋里去。群众走过去,——《战友》之歌随着群众过去,一点点地减弱,几乎消失。——她又出来,信步走到井边,李妈一步不离她。 逑明:谁把这儿弄得这么脏?叫他来弄干净!(李妈不语,收拾菜叶)李妈,不要你收拾,叫厨子来自己拾干净。下一次他就记得了。 李妈:厨子病了,这是杨志忠弄的。叫他来,又要叽里咕噜的了。不要理他,我弄弄算了。 [逑明不语,弄各处花朵。路上仍有人唱歌。 李妈:夫人,司令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逑明:不会回来吧。 李妈:司令老是这么忙,连回家吃饭的工夫都没有。要不然我还是去请陈夫人来陪陪你吃饭好吗? 逑明:不用了。反正我常常是一个人吃。谁也不能顿顿都来陪我呀! 李妈:可是今天是什么事呀?为什么街上那么多人? 逑明:今天是五月七号。二十几年前,日本鬼子趁着欧洲打仗,趁着袁世凯要做皇帝的时候,就向他提出二十一条灭亡中国的条件,袁世凯为着要做皇帝,就把二十一条都答应他了。从那天起,中国人就受日本鬼子的气啦! 李妈:听街上的人说,晚上又要演戏啦。就是为这个吗? 逑明:就是为这个。演戏把“二十一条”的详情告诉大家伙儿,使大伙知道非打走日本鬼子没路走。 李妈:提起看戏来,我又要说啦,这会儿随便哪个,我看都赶不上夫人演的好;唱歌那就更不用提啦! 逑明:别提那个吧。 李妈:唉!我又让夫人难过。我一提这个,夫人就不说话啦! 过路人:他妈的袁世凯为他们那一群狐群狗党霸权,答应了二十一条,叫中国人受了二十多年罪! 过路人二:过会儿叫日本鬼子向死人讲条件去吧! 过路人一:这会儿活人转死人念头的人,也不是没有啊。 过路人二:他转死人的念头,那我就不客气,请他到阴间里转去吧!咳!汉奸,杂种,王八蛋,狗子!(同下) 李妈:夫人,你不抽烟,我看打打牌也好,不然怕闷的慌。 逑明:也还好。反正一天弄弄园子,打打毛线,会会朋友,也就过去了。打牌我是不成的,我一看见麻将就头痛。叫我那么几个钟头坐下去,那可不成。 李妈:我看夫人天天等司令,等得那么晚,要是不打毛线,那可够等的啦!还是你们上过洋学堂的好,像我们就不会。 逑明:你们不会做针线吗?我以前看小说上就是这么说的,晚上等人吗?就做鞋。那时候还没有电灯,晚上只能做鞋帮、鞋底,不能绣花。现在有电灯了,晚上同白天一样,更方便。 李妈:咳!天下的女人对男人,不管有钱的没钱的,都是一样。嫁给人家啦,就什么都属于人家啦!自个儿也就不好做主啦!不过,夫人,我看你以后对司令还是别那么傻等啦。反正司令要回来,马副官总先有电话来,只要关照他电话早点打就行了。夫人只管先睡,等电话来了再起来也不晚。老实说,就是夫人不起来,司令也不见得就会怪夫人。 逑明:怪是不会怪的。不过我觉得这样一则心里过不去,司令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到家里来,还没有个人好好招扶他,二则睡得披头散发,胡里胡涂的,给司令看着也不好看。 李妈:那怕什么,自个儿家里人。 逑明:咳!李妈,不要说你不知道,就是我早先也不知道,还是陈夫人告诉我说的,一个女人千万可别把难看的样儿给自个儿的丈夫看见。那他会看着别的女人都比自个儿的太太好看,那就糟啦。 李妈:我说过,这会儿上过洋学堂的人,是比我们那时候懂的多多了。我们乡下人哪晓得这一套呀。一天忙到晚,好容易才能进到自个儿的房子里,歇下来跟死人似的,什么邋遢相没给男人看到过?怪不得他们有上两个大钱,就讨……啊!夫人,人家都说文明太太不会伺候老爷,倒是老爷伺候太太。我看夫人你对于司令,真是比我们乡下人还体贴周到哪。司令真是好福气!夫人和司令可也真是天作的一对美满姻缘! 逑明:你天天都是这句话。 李妈:啊,今天外边好热闹!夫人你去看戏吗? [开始奏出《战地之春》。 逑明:我不去。你愿去,你去好了。 李妈:夫人演戏我才去看,我真不那么爱看戏……夫人,你渴了吧?我去给你端茶。(下) [述明感慨地唱《战地之春》。路上群众匆匆走过。少女喊:“喂!那边又唱了,再去听呀!”李妈送茶上,逑明难过地下,李妈莫名其妙地跟着下去。远处女人谈话声由远而近。陈夫人:“路上这么多人,车子好不容易开。”刘夫人:“也没打电话,不晓得在家不在家。” 陈夫人:(上)一定在家,热闹日子,她是不出去的。 刘夫人:(上)谁说的?热闹惯了的人也会静下来,那还不要闷死了! 陈夫人:一个人有一个人难讲的心事!哪个女人没有几车眼泪要掉?你别看她们一个个把嘴唇涂得红红的,高跟鞋擦得亮亮的,坐着汽车忽一趟过来,忽一趟过去,忙这些闲事!大好春天的,我是没有法子,有法子我早不在这鬼地方了!整天大炮轰轰的,肠子都要翻出来了。 李妈:(上)我听着就是你们二位夫人来了。我们夫人刚才还念叨你们二位哪。请进来坐吧! 陈、刘:(走向茶几)就在这儿坐吧。夫人在哪儿哪? 李妈:就在屋里。二位夫人用茶,我请夫人去。 逑明:(上)欢迎1欢迎!你们好啊? 陈夫人:好!谢谢您。您好啊? 逑明:好。谢谢! 陈夫人:夫人,您瞧您把这块地方弄得多好,早先可不是这样。 刘夫人:我就爱这条路。你瞧:这两行树多好看啊!就是路上人太多,吵得麻烦。 逑明:吵倒还没什么,只是路太窄,开汽车过不来。下雨那才讨厌哪! 陈夫人:本来陈先生说,请司令住我们的房子,我们住这个。可是司令不肯,他说:你们住好一点吧,住房子我马马虎虎。 刘夫人:司令真是好,好东西就是愿意给别人! 陈夫人:那可不能,他太太他再也不肯给别人!瞧,司令的战略算得准,司令的眼光也看得准。一下就把 逑明:哪儿的事,别开玩笑啦! 陈夫人:(递逑明两个纸盒)您可别见笑,请您千万收下,这是两件平常的衣料。(打开盒子)这两种颜色,您穿起来真是配极了!这件水红的,等过几天,花儿开过了,穿起来外边走走,多远就显出来,配上夫人这副身材和相貌,那才好看哪。 [炮声隐闻。路上行人哼着歌曲走过。由此用中国鼓奏炮声,开始奏出《战地之春》之后半段的略快板。 逑明:在战地穿这种颜色,走出去不大好吧? 刘夫人:有什么不好?年轻轻的不穿漂亮衣裳,等年老穿吗?要扮什么老妖怪! 逑明:我说的是抗战时期。 刘夫人:抗战时期不是一样吗?再说,委员长说的,我们中国是长期抗战。莫非抗战抗到十年二十年,我们的青年时期就这样干干巴巴地过去吗? 陈夫人:得了!你别孔夫子门前卖《孝经》了。讲道理,夫人比你懂得多!(悬看)我们还是说衣裳吧。夫人,这件橘子黄的,您看要是配个黑边子,不是很好看吗? 刘夫人:我做黄衣服,都是配墨绿边子。黑颜色和和黄桔色差得太远了,配上去多不调和。 陈夫人:黑边子也好,绿边子也好,还是夫人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好。我们也不过瞎说说罢了。夫人您说对吗? 逑明:我一点也不懂。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陈夫人: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司令也是那么客气,你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 刘夫人:你同陈秘书也是天生的一对。两个人的嘴都是这么能说。 陈夫人:你还跟我开玩笑!夫人,您看这件水红的配个桃红边怎么样?倒怪鲜亮的。 逑明:好吗?我不知道。刘夫人您说哪? 刘夫人:我不喜欢那样配。水红跟桃红配起来,像个烂眼边子一样。叫人家说衣裳也害眼了。 逑明:那么您说配什么好? 陈夫人:啊哟!夫人,您可别再对我们说“您”“您”的了!不敢当!您就说“你”得了! 逑明:那是哪儿的话!那么大伙儿就都说“你”,都不要说“您”了。这样倒显得亲点儿。 陈夫人:夫人,(原想说“你”字,又不好意思)……您真是太体贴人啦! 刘夫人:我看,夫人既不喜欢客气,你就别客气了!那样使得夫人反而不痛快! 逑明:还是刘夫人直爽。 刘夫人:是的,我们那儿都是这样。刚才我说这件水红衣服,顶好是滚素色的边子,中间窄窄地压一条雪白丝绒,又雅致,又漂亮。夫人你看怎么样? 陈夫人:(讥讽地)到底是个摩登人,想出来的法子果然不错! 刘夫人:你要是喜欢,我做衣服还剩了一块白丝绒,足够做一道边子的。 逑明:谢谢!别那么麻烦你了。 陈夫人:夫人要我们的东西,这还不是我们的面子? 刘夫人:你又客气了,真没法子。 陈夫人:哪儿是客气!可不是真的吗?夫人,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您这件衣裳做得大方是大方极了。不过这儿还是不够凹进去,所以还显不出腰来。你以后做衣裳,这儿还可以小个一两分,那么着,样子就更好看了。 逑明:是吗?那我也不晓得。 陈夫人:你要是不嫌我给你做得不好,这两件衣裳,我给你找裁缝做去,也许会好点。可不知道你赏脸不赏脸。 逑明:陈夫人真是对我太好了,什么事都替我想到。我这家里差不多没有一件事不是陈夫人帮我弄的。 刘夫人:夫人,我看你以后找这么个女总管倒不错。嘴又会说,粗细都懂得。 陈夫人:我做总管不够资格,你给夫人做个裁缝倒真不错。 刘夫人:你做裁缝也不错呀!你知道这儿凹进去一分,那儿小个二分。 陈夫人:干吗?你今天吃了酒啦?你要不喜欢在这儿,尽管在园子里玩玩。你看夫人种的小白菜多好哇! 刘夫人:好!我走开,让你一个人说。你本事再大,也不能把夫人从司令手里夺过来呀!(走开) 逑明:刘夫人,等等,一块儿走走!我也坐得怪腻的。 陈夫人:让她去!她就是这样小孩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夫人,你知道我有个弟弟,叫做陈祖光。他是振华大学毕业的,在报馆里也做了几年事,他这几天到我这里来啦,他说别人在前方流血,我在后方呆着,实在心里不安。你看他到司令部里来做点事怎么样? 逑明:好啊!请陈秘书和司令说说好了。 陈夫人:他说是说过了,请夫人顺便跟司令提一句不更好吗? 逑明:司令部的事,我完全不知道。近来司令忙得连回家的工夫都没有,就是回家也是很晚了。一清早就又要出去。我常常想问问前方战事的情形,司令累得都懒讲一两句。司令部的事我一概不知。 陈夫人:你别客气。请你跟司令提一提。你说一句等于别人说十句。 逑明:陈夫人,你错了。我从来不问司令的事,司令也最不喜欢家里人过问司令部的事情。 陈夫人:说是那么说,“近水楼台”,总说得几句的。 刘夫人:夫人,你这扁豆架上为什么不种点丝瓜?丝瓜一条条吊下来,扁豆开着藕色小花,才好看哪。我看见好多人家里都是那么种的。 逑明:是呀!我也看见过。可惜今年来不及了。 刘夫人:我们走了,不要让你太累了。再会!请你记着点我请求你的事。 逑明:再会!怠慢的很。有工夫常常来啊。 陈夫人:短不了要来打扰你,你请留步。 [逑明送出大门。由此奏出《战地之春》,由弱慢慢地渐强。音乐中奏出不安定的情绪。 陈夫人:罪过!可不敢当!请你留步吧!改日再来问候。 刘夫人:再会! 逑明:再会!对不起,怠慢! [铁流,男女队员唱着歌由远而近。逑明听到歌声,急回几步,停了停,又回来。欲语又止。 铁流:司令在家吗? 逑明:他,他从昨天就没回来过。 铁流:我们刚才到司令部去,说是司令回公馆来了。 逑明:没有。要不然……也许过一会儿会回来。 女队员甲:那么,司令到底回不回来?要是一时还不回来,我们先去工作好了,这样等着白耽误工夫。 逑明:坐一会儿!他既是说回来,大概就会回来的。 女队员甲: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等会儿再来。 男队员甲:等会儿恐怕没工夫了,五点半就要开会。从这儿跑去再跑回来,要四十分钟。 逑明:有要紧的事吗? 铁流:后天“五七”,有一部分同志要明天一清早就出发,到附近乡村宣传。司令告诉我们今天下午三点半到司令部去听训话。同时指示我们工作地点。 逑明:要不然你们今天晚些来,也许他会在家。 铁流:晚上没工夫了。五点半开会,恐怕要开到九、十点钟才会结束。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 男队员甲:那倒不要紧,晚上你一个人来好了,宣传品我们去预备。 铁流:…… 逑明:那,那么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他倒是在哪儿,……要他约个时间。(下) 女队员甲:谢谢你,可别累着你,那可担待不起!……队长,你看你的爱人多漂亮啊! 铁流:不要瞎说! 女队员甲:瞎说?如果她那会儿和你结了婚,我们大家一同工作,一同吃苦,一同快乐,互相也有个帮助,互相有个鼓励,你们两个的工作一定比现在都要好。和自己的爱人一块儿工作,是多么安慰,多么幸福的事!现在……呸!什么鬼生活啊!犯人似的,坐了一个摩登监牢!好一个女宣传队员的别致的下场! 铁流:怎么,莫非你想有一个共同工作的伴侣吗?需要我帮忙吗? 女队员甲:呸!自个儿的忙都帮不了,还想帮别人?我看你还是多学学吧。 男队员甲:可惜!我们失掉了一个有力的工作者。在这个社会里面,女人的命运,真是靠不住的很! 铁流:也是政治认识不够,不能把握现实,不能支配客观环境,看不清楚自己的前途。 女队员甲:什么够不够,清楚不清楚,干脆说是意志不坚决,而且虚荣心太大。我看,就是你这些术语字眼把她给弄走了。 男队员甲:我看她也怪难过的,不过说不出来罢了。 铁流:当然,一个这样热情工作的青年,一旦脱离工作,换了一个思想生活完全不统一的环境,怎么能不难过?一方面眼看着过去的同伴们一天天随着时代前进,另方面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脱离社会,脱离群众,被时代丢到后面!这种情形,是她早先所没有想到的。 女队员甲:她没有想到的事多着哪!老实说,她现在除了物质生活得到享受外,还得到了什 么?爱情生活?家庭生活?抗战生活?抗战工作?社会地位?旧社会把她看成什么! 新社会又把她看成什么?她的痛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男队员甲:所以你将来找对象,可要当心啊!假设你有什么困难,或是犹豫不决,我情愿义务帮忙!你瞧这够不够朋友? 女队员甲:咄!世界人都死完了,也轮不到请教你! 铁流:那么请教我好了。(指男队员甲)我给你介绍这位同志,你看怎么样? 女队员甲:嘿!我好不替你惭愧。自己的爱人都保不住,还替别人帮忙哪。 铁流:不要瞎说,我从来没爱人。 男队员甲:两个多月前的晚上,在月光下,凉风儿那么吹着,有两个人,一个男兵,一个女 兵,坐得近近地谈心,那是谁跟谁呀? [逑明上。 女队员甲:(推铁流)喂!你看,那是谁来啦! 逑明:电话打过了。大概一时还不得回司令部,怎么办? 铁流:我们想别的法子好了。这会儿司令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办,就是我们到了那儿,也 不见得有工夫。 逑明:我已经对司令部的人说了,一知道司令在哪儿,赶快告诉我。 女队员甲:谢谢你!实在对不起!再见啦,替我们问候司令。 男队员甲:再见,劳驾你! 铁流:再见! [由此奏出《新娘四季歌》。奏一次后,紧接着奏《回来吧!战地之春》。 逑明:有工夫来玩啊! 女队员甲:忙着哪!夫人有空,你几时高兴,到我们队里来指示指示。 [铁流及队员们下,口里唱着《新娘四季歌》。逑明望着他们背影,神经质地在台上走来走去。 逑明:(唱《回来吧!战地之春》)啊!天哪!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人世的责罚是这样的无情,尤其是对于我们女人。 爱情应该是幸福的啊,家庭不应该如牢笼。 妻子并不是囚犯啊,结婚并不是爱情的坟。 啊!天哪!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人世的责罚是这样的残忍,尤其是对于我们女人。 明明他是我旧时的战友,为什么相对着一如路人。 明明是身心都在战地,为什么相隔得尤如万程? 啊!天哪!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人世的责罚是这样的深,尤其是对于我们女人。 难道说无情的时代巨轮,有意要压碎青年的身? 我本是光荣的抗战将士,我不能就这样自甘沉沦,自甘沉沦。 回来吧!回来吧!战斗的时代。 回来吧!回来吧!战斗的阳春。 [外面群众激昂地唱《冲过这条线去!》的歌。逑明也随着高声唱起来。 群众:(唱《冲过这条线去!》)弟兄们向前冲!弟兄们向前冲!向前冲! 冲过了这条线去,一齐歼灭敌人! 敌后面的一切从来都属于我们。 那大块的田地,那密密的树林, 那辛苦祖先的坟墓,那忠厚勇敢的乡亲。 四面八方有着几百万抗战的民众,帮助着我们向前冲,向前冲。 弟兄们向前冲!弟兄们向前冲! 你前面离老家越近,你后面离老家越远。 冲过这条线去,一切都属于我们。 弟兄们向前冲!弟兄们向前冲! 冲过这条线去,一齐歼灭敌人! 敌后面的一切本来都属于我们。 那大块的田地,那密密的树林, 那辛苦祖先的坟墓,那忠厚勇敢的乡亲。 四面八方有着几百万抗战的民众,帮助着我们向前冲,向前冲。 弟兄们向前冲!向前冲! 你们前面离老家越近,你们后面离老家越远。 冲过这条线去,一切都属于我们! [由此述明倒在地下。此时歌声由最近(强)而渐渐走远(弱),幕随着歌声的减弱渐闭了。 弟兄们向前冲!弟兄们向前冲!向前冲!向前冲! ——幕—— 歌剧剧本刊登于1940年5月15日重庆《抗战文艺》第6卷第2期。1941年1月陕西西安力行出版社出版歌剧简谱单行本 歌剧简谱本版权页: 中华民国三十年十一月一日 初版 洋装一册 定价大洋肆元伍角 作曲 石林 作剧 安娥 发行者 力行月刊社 印刷者 启新印书馆 经售处 各大书局均有代售 版权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