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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特殊的抗日战士
作者：陈勇 1940年3月下旬的一个漆黑夜晚，茫茫的汈汊湖上，一只小船在夜色和芦林的掩护下，向西北急速划行。小船船头上，伫立着一位蓝眼黄发的外国女士。她，就是美国革命作家、记者艾格妮丝·史沫特莱。她是以英国《曼彻斯特卫报》特派记者和红十字会的身份，随同新四军进人鄂豫边区的。此时。她刚刚结束近三个月紧张的战地采访，告别了与她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边区抗日游击队员们，返回后方。史沫特莱心潮起伏，久久伫立船头，任夜风慰抚她那金黄而稀疏的头发。她慢慢地回过头，深情地望着湖区抗日根据地的上空，近三个月的游击生活历历在目…… 1940年1月11日，北风呼啸，群山颤抖。年近半百的史沫特莱与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的几名游击战士艰难地跋涉在崎岖的山道上。她急切想见识那支威震敌后的神奇抗日队伍，想了解那些传奇的游击队员。在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李先念司令员的安排下，史沫特莱得以如愿。 史沫特莱来到八字门附近的纵队医院采访。简陋的房屋，处处都很整洁、安静。两排门板搭成的床铺上，伤员们静静地躺在用稻草做成的“金丝被”里。医院负责人介绍说，这些伤员是在京山县新街、马家冲、天王寺等地与日军作战时负伤。史沫特莱俯身查看一位重伤员的伤势。因医院无手术器械，这位伤员是用老百姓的锯子、杀猪刀做的截肢手术。听到这里，史沫特莱仿佛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孩子伤得这样重，你能忍受得了吗?"她强忍着泪水问。 “只要不当亡国奴，负伤、流血算不了什么!”伤员回答。 “以后怎么办?” “伤好了再上前线，保卫家乡，打东洋鬼子!就是不能上前线，也要在后方做抗日工作。” “英雄!英雄!伟大!伟大!” 史沫特莱的心再也难以平静下来。她深深地为那些因负伤流血而得不到良好医治致残致死的战士而难过!她想：这怎么行，我一定要设法弄到药品。于是她一边向美国驻汉口领事馆和一位天主教堂的神甫求助，一边亲自护理伤员，用她那双握笔的手，为伤员们换药、喂饭、洗澡。不久，史沫特莱筹集的一批药品和器械运到了边区医院。 史沫特莱的笔继续向抗日前沿阵地延伸。 1940年2月下旬，她在中国女作家安娥的陪同下，由一个步兵排护送，离开京山八字门，从应城陈家河乘船进入天汉湖区。一到陡埠头，她顾不上旅途疲劳，就迫切地向天汉地委书记顾大椿询问天汉根据地的情况。在这里，史沫特莱听说了一位令人尊敬的老人——汉川县县长向岩先生的故事。 一个大雨滂沱的早晨，史沫特莱乘船探访这位近乎神秘的人物。这位曾任北伐军第五路军司令、襄河视察专员的国民党将军，是一位了不起的进步人士。他拥护国共合作抗日，把自己的长子交给了刘伯承，次子送往抗日军政大学。史沫特莱到这里之前，收到了这位70岁老县长的邀请信。向岩为史沫特莱设宴洗尘。席间，向岩高举酒杯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接着，向岩给史沫特莱看了日军少佐丸山写给他的一封信。信上说向岩经世卓识，学贯古今，“皇军”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请大驾出山，走马上任，以便促进中日两国亲善，东亚和平繁荣，云云。向岩说，他回了一首五言律诗，痛斥日军，表示誓死守土抗战，把丸山气得“哇哇”直叫。史沫特莱久久地凝视这位风骨凛然的老人，仿佛要把他的形像深深刻进脑海。 根据地的抗日军民热烈欢迎艾格妮丝·史沫特莱。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汉川县二河镇黄家台的一块空地上，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第四团队和群众举行了一场文娱晚会。 《大刀进行曲》、《游击队之歌》、《流亡三部曲》……一首首壮怀激烈的抗日歌曲在汈汊湖回荡。史沫特莱感动了，她同新四军战士一起流下了热泪。她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放下你韵鞭子》中的小姑娘，一边用慈母般的手轻轻抚摸小姑娘的头发，一边激动地说：“你演得太动人了!你们用动人的艺术，号召英勇的人们拿起刀枪与日本侵略者战斗到底，定能获得中国人民的独立、自由和解放。”接着，她又告诉大家，她特别喜欢《大刀进行曲》这首歌，说它唱出了中国人民英勇豪迈的气慨，并提议跟大家一起再唱一遍。全场一片沸腾，史沫特莱用刚学来的中国话引吭高歌：“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史沫特莱没有想到自己真会参加一场战斗。当子弹在身边掠过时，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一名战士。 一天半夜，史沫特莱骑着一匹瘦小的马，准备穿越汉宜公路到另一支游击队去。正要过公路，远处射来一道强烈的光柱，把公路照得通亮。警卫排长当即下令：“准备战斗!”战士们迅速分散埋伏在公路两旁。这时，史沫特莱的马飞快地越过了公路。她立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想：我不能离开战士们，我要亲眼看看战士如何消灭敌人。她翻身下马，以一座坟包作掩体，观察公路上的动静。 不一会儿，战士们同敌人接火了。曳光弹划破了夜空，爆炸声、子弹的呼啸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约莫一刻钟，枪声渐息，一场突如其来的激战结束了。这时，战士们才发觉不见了史沫特莱，大家的心都悬起来了。指导员焦急地说：“找不到史先生，大家都别想回去!”战士们赶紧分头去找。一会儿，战士们发现了那匹瘦马的影子，一个战士箭一般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正在寻找部队的史沫特莱。史沫特莱的眼睛潮湿了，大家心上的石头落下了。战士们簇拥着她，眉飞色舞地给她讲刚才战斗的经过。原来，部队遇上了，日军的巡逻队，战士们把敌人打得狼狈逃窜，打毁了两辆日军汽车。史沫特莱笑了，作为一名战士，她和大家一起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史沫特莱在鄂豫边区留下了战斗的足迹。她不是用枪，而是用她的笔、她的喉舌和整个的心血谱写了一曲动人的抗日之歌。不久，她用在中国采访的大量素材写成的《中国的战歌》一书出版发行。这部著作，后来被誉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最优秀的报告文学、最好的战地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