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娥




        
        为纪念聂耳而写
	                           
	
“一二八”的炮火，虽然没有把某些文人个人的颓废的作风轰毁，但整个文化运动的倾向，
却显然的迈进了一大步。电影方面产生了《狂流》、《肉搏》、《无家者》……等描写市民
层实生活或抗战故事，在话剧方面有《扬子江暴风雨》、《暴风雨中的七个女性》等强烈的
反映民众抗战情绪的创作。歌曲也有了《十九路军赞》、《义勇军》等新的作品。甚至“大
世界”的江笑笑也有了《难民叹》、《一二八》等对日本鬼子的侵略、压迫表示愤怒和反抗
的弹词。不过因为当时环境的不许可，作者们不能更深更广地表现他们对时局的“内心所
求”，但他们却曾水似的、无隙不入的流进了各个角落的“表演”部门中。他们不能用大声
疾呼的手法去唤起大众，把创作内容扣在实生活的细小节目上，从小市民、农民、知识分子
们的实际生活经验中，反映出他们的痛苦与希望。这时的作品，调子差不多整个儿都是统一
的采取悲剧的步调，那时候的观众们曾有一句自嘲的话：“真的傻瓜！日子过得还不够难吗？
偏要花了钱去买眼泪！好像眼泪流得越多，花出的钱才越值得似的。”

文化潮流不断向前迈进，那些颓废落后的作者们，日被大众所遗弃。“新人”代之而出。聂
耳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工作的，由于他的工作效能的强大，更促使旧的歌曲日趋灭亡。《大路
歌》、《义勇军进行曲》等歌曲很快的就代替了《毛毛雨》、《桃花江》的势力。当时学院
派音乐研究者们，虽曾给了这些歌曲——救亡歌曲以不高的艺术上的评价，但他们却承认了
它们的影响。随之学院中也有不少人来作救亡歌曲、奏救亡歌曲和唱救亡歌曲了。后来，一
方面“救亡派”努力于学理、技术的提高，一方面“学院派”更了解大众和时代的需要，双
方的步调就渐渐走得相近，开始对抗战贡献了不少的力量。

聂耳死去十年了，音乐界本身虽然也有不少的进步，音乐的社会影响也更扩大了，这是我们
可慰告于聂耳的，但时至今日，在若干城市中，《毛毛雨》《桃花江》派的唱片还公开播唱
着。十年之久，我们竟没有把它们赶绝，是何等的可耻！还有何面目来纪念聂耳？正好像茅
盾在二十五年前给“鸳蝴派”以痛击，并且把它们打下去了，可是经过了二十五年的痛苦的
现在，这些书居然又大登广告，以重价重版出卖，这不仅是文艺界的羞耻，简直也是识字人
们的羞耻了。二十五年的生死残喘，还需要这些书来麻醉自己，真是令人“闭口无言问青
天”了！

当聂耳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他就亲自演出小歌剧——《扬子江暴风雨》，可是聂耳死后十年
以来，除了《军民进行曲》、《农村曲》、《新年合唱》、《黄河大合唱》等几个比较有规
模点的演唱之外，别的就很可怜了。而前者的几个或歌剧或小歌剧或合唱，又因为各种条件
的限制，以未能太达到理想。

纪念聂耳，需用努力工作来纪念他，如何使音乐运动更广大深厚的发挥威力，是我们纪念聂
耳的时候应该想到做到的。我希望我们每年都能够拿出更好的音乐成就来纪念他。更希望音
乐戏剧工作者，在最近的将来打开中国的歌剧之门，明年纪念聂耳的时候，将有更多的歌剧、
小歌剧（只采用它的形式，换过内容）或歌曲搬上纪念聂耳的舞台。

（1945年7月18日昆明《扫荡报》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