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刻的优良传统
作者:安娥
抗战期间整个大后方的各文化据点,因为制板费的高昂,使得许多刊物都成为“无版”
的现象。木刻可以不必制板,因而木刻艺术得到空前的发展,甚至有些漫画家们的作品,也
不得不先经木头刻了才能发表。可是这并不证明木刻只有在这种巧机会里才能发展;不,木
刻艺术是曾担负了它自己的艺运任务的。
首先我们必须认识,木刻艺术本身的表现力,它和钢笔画、铅笔画等的不同表现,虽则
它们都是以“线”做基本的。
发明木刻艺术的人是很聪明的人。我们应该自豪的他是中国人。当我们祖先用竹刻书以
后,渐渐的他们就把它移到石头和木头上来。他们是很巧妙的发挥了“木”与“铁”的力的
表现效能。
中国的木刻艺术不是哪一个英雄的独创,而是由许多聪明的工匠在许多年代许多试作中
完成的。就好像火不是燧人独力发明,农物不是神农独力发明的一样。因为木刻是由于劳动
者本身的创作品,因此它的内容是比别的艺术更接近人民。我们只可以说他们那种原始的单
线条的表现法不够丰富,但我们却不能说它不真实,不生活化,而且它绝不带毒素作用。
十五年前由于鲁迅先生的号召,新的青年木刻家们以猛烈的速度进军,使木刻艺术很快
就表现了它的力量,而与别的姊妹艺术并肩携进。他们一开始就承继了中国木刻的接近民众
反映现实的优良传统,而给它充实以西画的技巧,使它更深刻有力的发挥它的作用。在试作
期间虽然犯了不可避免的但是也不能否认的“洋化”毛病。可是它的主题的严肃与现实性始
终都没走过样。就是目前我们都不敢说木刻作品已完全脱离了“洋化”,但它的主题和现实
性的更加正确是不可否认的。
中国过去单线条的木刻和现在的有光线的木刻没有像中国画和西洋画距离得那么远,更加
青年木刻工作者的勇于求进,在中国今日的木刻作品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一些优秀的民族
色调的现实主义作品了。北方的青年木刻家们在他们和老百姓和士兵生活打成一片的实际体
验与需要中,这种现实主义的作风首先在他们的阵垒中出现,很快的也便使南方青年木刻工
作者们由摸索中跳跃出来。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哪方面的作品优劣于哪方面。在北方的迅速广
泛的发展中以及它的大胆的多样的尝试中,粗糙幼稚的作品自不能免。而南方的“老手”们
也许一进入门径就能飞越,但这是要看北方的木刻运动除量的发展外,是否更强调质的提高,
南方的前辈与后进们是否能由生活体验中更注重到现实手法。(后者主要的决定于整个社会
环境,艺术工作者本身的努力也起很大作用。)
鲁迅先生在十几年前已经认识了,铁刀刻在木头上的线条的力量,是比钢笔比铅笔等更
适宜于表现大众生活中国的青年木刻家们一上手也就没忽略这个要点,不论作品的质的成绩
如何,它对于宣传抗战,反映大众生活,以及写现实主义的努力,都尽了极可尊敬的任务。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为我们的美术大家吕霞光、吴作人……在国外学习多年、拥有甚高技术
的美术家们难过。他们为抗战为人民的直接贡献是在太少了!作为一个民族的艺术战士讲,
我们更尊贵前者。
不过抗战胜利后制版条件又有了可能,而我们的木刻工作者们却不少跑到漫画及其它方
面去,木刻的营业立刻表现了寂寞,而使这最能有力的描写大众生活的木刻艺术搁浅,不能
不是艺运损失,也不能不是木运的怠工,而我们国家的民主运动正在等他们!
这期所介绍的几幅作品,就是目下木刻作品中的几个不同的表现方法。单线条的如维纳
作的《乡妇》。有阴阴面的如李志耕的《苦难的人们》,刃锋的《老农》;混合刻法的有刃
锋的《人市》和陆田的《石工》。西厓的《夏》的装饰刻法是很有风味的。《四骑士》的作
者丢拉尔,是欧洲木刻的始祖,他的特点是精细而有力量,这种作风想不到却在今日的苏联
木刻家手里给它发扬光大。苏联建国后,它的艺术跟着它的社会变化,很快的冲过新浪漫主
义而走到更高的现实主义。他们的木刻艺术很正确地反映了他们的艺术路线。
(载于上海《新闻报》1947年1月13日“艺月”十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