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人一多师（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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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娥


闻师！
天赋给你的何厚，
人赋给你的何薄，
苦难赋给你的何多！
唯美诗人，你是名手；
诗经、离骚、杜诗的研究，你是大师；
民主战线，你是领导人。
你是战士，是有良心的教授，是真正的学者。
你说你是学生，最快乐的事是读书，
可是政治没上轨道，你不能够那么自私。
你又说：我不能不喊叫了，否则我便不是中国人！
是的，你确确实实地凭着良心吼叫了，
甚至连妇女问题你都吼叫。
以致被人家骂你：“闻胡子疯了！”
你给人家刻图章，因为你一家七口吃不饱。
可是竟有人讥你“显本事！”或是“大可不必！”
但刻到手起泡，刻得手发抖，
谁又看见你为工作，为生活，把睡眠时间缩短？
又有谁注意到你供不起儿子上大学，
你打算要他去学印刷。
谁又替你难过来着？
也许没有人说“闻一多穿破长褂是名士派”吧！
新中国剧社演戏，向你借白裤褂。
闻师母皱了眉：只有两套粗布的，
都打着补丁，还要替换穿。
你室外方丈地方，种着瓜和豆，
难道你不明白种花好看？
孩子们下了课，吵着要点心吃，
闻师母哭笑不得；
你只有拿起书本来，是最大的休息。
你喜欢马亚考夫斯基，
你书桌底下放着他的选集。
我说我知道它有用，但不太喜欢。
可是我承认：喜欢马亚考夫斯基，
是多朝气，多热情，多勇敢的人哪！
你对妻，多么关切，多么平等。
“民主该从自己本身做起！”
你说过，你实行了！
孩子们与其说是怕你，
不如说尊敬你，同情你。
你的学生被杀了，
你说“这比杀了我的子女还无话可说！”
为圣洁的学校，为教育的荣光，
为你的好学生，为正义，为民主，更为这个国家，
你无情地向凶手猛扑！
任凭他们怎样打击你，中伤你，你毫不动摇。
终于由于你和你的朋友的呼喊，
正义胜利了，民主被武装起来！
正义的美国教育家也该笑了吧？
受了你们民主教育的学生，
给你们武装了民主。
正义的美国人也该哭吧！
使用你们的武器，
杀死了你们教育过的优秀学生。
科学家们，你们还不觉悟吗？
你们实际是做了反动政治的帮凶。
你们没有杀闻一多，
闻一多实被你们杀死。
你们还是愿意自污脑汁？
还是愿意脑汁被人污？
你们应该知道做出来的武器给谁用！
做何用！

（1946年发表于上海某杂志，据残存杂志剪页及手稿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