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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衡阳突围一位将领(二)




作者:安娥


敌人见衡阳久攻不下,指挥官受了严格督责,敌军团长也亲自来火线指挥。过去的战 役,敌人军团长亲自到火线指挥,是很少有的事,也可以说没有。当敌人在天空和地面两 方都不能得手后,又加了地下攻击,敌人在地下挖掘地道,衡阳城陷落的前一两天,地道 距我军只剩了几十公尺。当我们守城的时候,敌人也曾宣传过,他们将从天空、地面、地 下三方同时攻击。" -- 中期 -- "初期作战,我们伤亡少,弹药多,反使敌人不敢全面攻击,而是利用陆空(每夜必数 次来袭),全衡成一片瓦砾。炮和毒气配合在某些点上作战。 后来我们伤亡一多,弹药一少,外援和接济都不能做有效的协助,我们力量就一天天减 小了,敌人乘机改点为全面攻击。两个星期以后,我们感到实力已亏,由相持局势,渐降为 支持局面。我们不得不把杂兵们编为战斗部队,当然战斗力就差了,但决心与士气却相反而 更行旺盛。虽然敌我优劣的相差很明显,我们仍然使敌人感到了十分棘手。由敌人从飞机上 投下来的传单,便可知梗概。传单上说: "能战善守的第十军诸将士:你们守卫衡阳,已经达到任务了,但你们的援军已被'皇军' 所击溃。你们还是与我们携手吧!我们一定保全你们的名誉和生命。" 敌人的一个师团长被我们打死了。在前几天我们曾遥遥望见 ,敌军中有几十个人整整齐 齐围了个圈子,举行隆重的祭奠,我们虽然想到一定是死了什么高级的指挥官,可还不知道 就是师团长。过了几天,接到中央的电讯,才知道确是敌人的师团长阵亡了。 敌人用的火力一贯地非常的猛烈,在北门曾冲进来一百多人,据守在一间屋里,后续部 队被我们击溃了。这一百多人多半被我烧死在屋里,虽然只有百多人,却留了七挺轻机枪在 里面。敌人在这次战斗中,简直是不择手段,不惜兵力火力,只要有机可乘,没有不利用的。 -- 末期 -- "战争的末期,敌我寡众相差成为不可想象的比例。敌人知道城内无兵又无炮弹了,他 们把炮位置在离我只有二三百公尺距离中,我们连炮口都可看得清楚。这样敌人可以直接 瞄准我们,不用经过什么观测器,否则我们还可以多剩下几个弟兄!多打几天!每次撤退, 都是因为敌人先把我们的人用炮轰光了,然后得到我们阵地。我们没有了兵,便把所有的 辎重兵、伙夫、马伕、护士兵、勤务兵等等都编成战斗兵,去守阵地。军佐们、军医们也 都上了火线。指挥干部们表现的英勇力量是惊人的,牺牲也是惨重的。三分之二的营长阵 亡了,连排长死的更不用说! 最后的一个星期,弹药缺乏到令人不可置信的程度,每个人只能分到十颗手榴弹。如果 有哪一团比较留得多些,每人分到了十五颗手榴弹,别的团就认真地争起来。师部负责人 为五颗手榴弹的争执,日夜不胜其烦。电报接连不断,都是为了五颗手榴弹的关系。飞机 虽然也有输送,但仍是杯水车薪 伙食方面更是简单。米仓被敌人燃烧弹烧了,所吃的米和盐都是预先埋在洞里的,每 天吃一包掘一包。米发了霉,蔬菜根本没有。偶然我们可以吃到鱼,那是当炮火偶然间断 时,下塘去摸的。我们常自己开玩笑说:"孔子三月不知肉味,我们三月不知菜味!" 伙食如此,天气又热,加以尸臭,伤口腐味,苍蝇,蚊子,虱子,白天简直不能睡,夜 晚敌人陆空配合攻击,不能睡。几十天没有人洗过澡,洗过衣服,本身的汗臭也够烦恼的。 重伤兵们的生活,更难形容!虽然这样,全体官兵的斗志仍然是无以复加的。大家唯一的愿 望,是援军到达,可以解围。 七号那天,我们得到飞机上投下来的六号《中央日报》,我们读了那篇《感谢衡阳守 军》的社论,我们感动得哭起来!我们知道,我们的苦处,我们的牺牲,广大的同胞们是 知道的,是同情的! 我们的苦斗,我们上级也是知道的。在战斗中我们的不少官兵得到了政府的勋章,自 班长至将校不下几百个。部队在火线上得勋章的,这还是第一次。 衡阳沦陷的教训 自然这次的失败,主要因为敌我兵力火力的悬殊,可是我们在陆空配合上也不无可检 讨。这次我们的盟友曾尽了可感的努力帮助我们,使我们得到不少作战上的便利。但战略 空军有时不能直接配合战斗的迫切需要。 我们对于空军的翘盼和热爱是和盼望援军一样切迫。七月二十六日曾有我们一架飞机 低飞投弹,被敌人击落在敌我阵地中间。张连长看见了,便不顾一切地援救我们的飞行人 员,他们都是美国人的志航队。张连长与他的百十弟兄,要了敌人的代价以后,都牺牲 了! 外围援军甚多,但联系有时不够正确,减少杀敌致果的效力,围始终难解。我们时刻翘 盼外援冲进来,可是最后冲进来的只有本军的二团。××军冲到离我阵地三里路,××军冲 到离我阵地五里路,但终于都未能进来。 突围的经过 我在敌人进城十六小时后--八日下午八时左右开始突围。 八日晚敌人进城以后,我避入铁炉门的一个百姓的地洞里。衡阳街市早被敌机炸成瓦 砾,这个地洞本来挖在百姓家里,现在也暴露在外边了。洞口离河街只有两三步远,地位 很显著。这天敌人在城内搜索了不下五次之多,我在地洞里,街上敌人的皮鞋声音清晰可 闻。听到洞外敌人部队人数的来往,和施发号令的神气,应该是个中队长阶级的人。 这家百姓好像是个瓦缸商人,洞外堆积的缸、盆等很多。敌人不止一次地把两个大缸 相扣的都搬开查看,怕里边会藏着人,瓦砾堆也都用刺刀扎过。但我的洞口,我进洞前已 先把洞口伪装了,进洞时又偶遇一个过路的伤兵,请他把我的入口处也伪装起来,故敌人 始终未发现我这个洞口。洞里又热又闷,后来气都不能喘了。如果再过一天出不来,我会 在洞里自杀了! 这天大概是阴历的二十左右吧,月亮未出以前,我走出洞口,发现敌人约一个中队, 正在二十几步外点名。我想这大概就是今天的搜索者了。河边离洞口约有一百尺远近,但 全城都步步瓦砾,移步就响,被敌人发觉了,定无生理。我这时和另一个突围的参谋及一 个卫士轻步前进到了河边。我不会泅水,可是宁愿死于水中,不愿被俘。便解开绑腿,一 端系腹,一端系木,向下游流去,偷偷地游到河口,被东岸的敌守兵发现,开枪伤了参 谋,但我们仍然努力向下游。刚过了河口,月亮出来了。可巧了,有片黑云把月亮遮住, 使我们平安地达到七里滩。这时我们已经游了六个小时,七十华里。九日上午两点钟, 我们准备上岸了,但敌人在对岸有大部队驻扎着,在我们上游刚才通过的地方约二三里 路左右,也有敌兵把守,我们幸而是在两处敌兵中间上岸的。 天亮了,我们避入山林里,看见敌人挨户搜索粮食。在这次战斗中,我们感到敌人 的粮食不多,时常遭到食粮的恐慌,盐更缺乏。早先的罐头、糖、饼干等,在这次战斗 中早已经没有了,斗志比较起来也远不如前。敌人偶尔能搜索到一点点糖,便如获珍 宝。因此每块地方一沦陷,敌人立刻就努力搜索,人民痛苦难言! 我们在山上伏了一天不敢动,天黑了又走,一共走了三天,脱离了敌区。沿途看见 同胞们流离颠沛的苦况,惨不忍言!又加上敌人的残暴奴役,简直是人间地狱,人民恨 敌入骨。如是我们有干部,越是在近敌区发动游击越是收效。我这次突围后,更知道祖 国的可爱,国土的宝贵,誓将此身与敌人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发表于1944年11月13日《扫荡报》) 衡阳突围的周庆祥将军(续) 君 秋 "我们不敢自表身份,推说为在衡阳的商人,请他们作向导,以逃出敌人的警戒线。这一 家人家很好,其实三湘的老百姓大多纯朴忠实可爱,我们第十军连一个伙夫能逃出衡阳,沿 途都可接受热诚的招待。由于他们的带路,我们避开敌人许多的哨位,达到渣江--衡阳的游 击区。在离渣江二十华里的民家,我们曾被游击队的特务人员误视作敌探而遭逮捕。及至发 觉我们是第十军的突围将领,那一种优越的招待与关切,实在是令人可感。……"他指着挂在 壁上的土棉袍说:"这就是渣江乡公所的游击队专送给我的。"他将永久地保存这件棉袍,因 为他认为这是一件可宝贵的纪念品。 在游击区留住十天,他们才由正规部队护送至新化,经烟溪、辰溪以至后方。我曾询及 湖南敌后游击队情形,据周师长说:三湘子弟多忠义之士,国家民族思想极为浓厚。敌人占 领衡阳以后,南岳、湘潭、湘乡、衡阳的四乡,游击队如雨后春笋,纷纷揭竿而起,随时打 击敌人。他们的力量在日益扩强敌人兵力单薄,仅能择要扼守据点。 游击队所以尚不能发挥伟大力量的原因,周师长说:"完全是缺乏一个统一指挥机构。同 时甲部队与乙部队间横的联络也感不够,因之不能收到互助互济的效果,很容易遭遇到敌人 各个击破的危险。"在他离开渣江的时间,各路游击队首领已经自己发觉了这个缺点。上月 中旬曾召开湘乡、湘潭、衡山、衡阳四县联防会议,对于加强组织,发展力量各方面,都开 诚布公地研讨出很多具体办法。这一股军民合组的巨大力量,将是三湘衡阳间敌人最大的威 胁。 关于衡阳敌军占领后的情况,周师长说:"衡阳至今仍是一座空城。美机的不断轰炸, 令敌人时刻在惊慌恐惧中过日子。第十军重伤官兵,大部已被敌人残酷地处死。这深重的血 的仇恨我们必须以敌人的血来偿还。" 敌人在衡阳一带因受我空室清野的影响,给养非常困难,敌兵衣衫褴褛如乞丐,每天须 要亲自到野外去割稻禾回来,自磨自吃。周师长和十军其他将领困居衡阳,生活也极清苦, 每天也是由自己的勤务兵到田里去割取稻谷、蔬菜供膳。 同时,他认为敌人的士气确也不能和昔日相比。以前敌人攻击一处据点,照例是勇往前 进,前仆后继,这次攻衡之役却不如此。每次的攻击,都必须有督战官从后督促,否则便多 趑趄不前。望远镜中常常看到敌督战官举刀猛砍退后敌兵的情事。"但是,"周师长说:"敌人 军令之严和士兵的绝对服从的精神,的确是值得我们效法的。" × × × 一小时以上的谈话,更加深了我对于一个名将的英勇事迹的映象。 我辞别周师长走出他的屋子的时候,深深地感到遗憾的是没有一瞻与周师长同时脱险的 孙鸣玉参谋长的丰采。(完) 三三、十一、十七夜。 振云楼 (安娥保存的一页剪报,报名及出版地不详,存此待查。"君秋"可能是安娥的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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