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蛇 传
田汉原著 安娥改编（地方剧）
第 一 场
下 山
人：白素贞，小青。
景：峨嵋一角。
[开幕时白素贞道姑装上，且行且唱。
白素贞： 峨嵋苦练有千年，
练就仙家九转丹；
因慕江南风光好，
去到钱塘游湖山。
且莫惹动尘凡念……
烦恼丝儿永纠缠。
小 青：（随上）姐姐，你到钱塘遊湖，我和你同去不好吗？
白素贞：好是好，只是你我孤身两个年轻女子，岂不被人猜疑？
小 青：这好办，你装作小姐，我装做丫环。小姐带着丫环遊湖，还有谁奇怪吗？
白素贞：只是愚姐不敢当啊！
小 青：这算什么，也值得说？
白素贞：如此走啊。
小 青：慢着，你这次下山，我看你有些思凡之意吧？
白素贞：这个……
小 青：得了，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有合意的你也不拒绝，没合意的你也不勉强，是吧？
白素贞：不要乱讲。走啊。
姐妹双双离灵山，
小 青：姐姐！
休将心事对我瞒。
白素贞： 青妹不要胡猜念，
小 青： 哪个神仙不思凡?
白素贞： 须防一念之差生万劫，
小 青： 且做鸳鸯不羡仙！
白素贞： 做鸳鸯，不羡仙，
闻得人世多艰难；
小 青： 任他人世艰和险，
小青不离姐身边；
白素贞： 谢青妹，情意坚，
素真的情意永不迁；
小 青：姐姐，快到了，咱们紧走几步。
白素贞：青妹呀！
姐妹峨嵋长修炼，
未经人间的苦和甜；
须防红尘多暗算，
且莫鲁莽把是非缠。
小 青：姐姐，你放心吧。我知道你做事谨慎，可是心肠太热。什么事你不管则罢，要管就
管到底；一个人你不爱便罢，要是爱上一个人啊，你会为他什么困难也不怕的；我不给你闯
祸就是。
白素贞：青妹，（会心地笑了）走啊。
小 青：走吧。
仙姬常把董永盼，
白素贞： 七姐不该回青天；
小 青： 倘若此去良缘现，
白素贞： 水深火热情不迁。
小 青：我倒是说对了吧，还瞒我不？
白素贞：（笑）走啊！
（同下）
第 二 场 （初稿）
遊 湖
人：白素贞，小青，许仙，老者。
景：西湖，断桥旁。
[开幕时白、青同上。
白素贞： （唱） 数百年过湖山云中来往，
今日里初相识西子娇娘。
保俶塔倒影在水中掩映，
小 青： 三潭印月映波光。
白素贞： 断桥亭高高苏堤上，
小 青：姐姐，你看人间给风景起的名字多奇怪吧！明明是一条好好的桥，非叫它“断桥”
不可！
白素贞： 虽然是叫断桥，桥却无恙，
小 青：那什么名儿不好叫，为什么一定要叫断桥呢?
白素贞： 是桥儿把湖水断做两厢。
小 青：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条桥把一个湖断成了两个湖，所以叫断桥；可是桥虽然把
湖水断开了，湖水仍然是一脉相连啊。人世间起名字也太会淘气了。（落雨）啊！下雨啦、
白素贞：且到断桥亭暂避。
小 青：走。
一霎时风雨催游人散去，
白素贞： 雨中的西子更令人迷！
许 仙：好大的雨啊！（打伞上）
适才间送药给贫家女，
归来风雨透裳衣。
可怜她屋漏又遇连天雨，
贫病交加两相逼！
似柳丝因风弱无力，
似桃花沾雨泪迷离。
叹人生事八九不如意……
老 者：走哇！（上）
一路泥泞步难移。
[老者跌倒，许扶他起来。
许 仙：老伯伯不曾跌着么？
老 者：多谢小哥，不曾跌着。
[老者要去，许仙止之。
许 仙：老伯伯，打了这把伞儿，我送你前去。
老 者：萍水相逢，怎好烦小哥相送？
许 仙：老伯伯休要如此，偌大年纪是不能冒雨的。
老 者：老汉怎生过意得去啊？
许 仙：老伯啊！
老伯休要不过意，
年迈怎经风雨欺？
老 者：如此多谢小哥！
[许仙扶老者下。
小 青：姐姐，你看刚才那个少年男子多孝顺啊！
白素贞：你怎么知道他孝顺？
小 青：他那么小心地搀扶着他父亲在雨里走，还不孝顺吗？
白素贞：我看他们不像是父子。
小 青：也许是亲戚邻居？
白素贞：也许是不相识的。
小 青：哎呀！要是不相识的，这个少年对人这么好，真是可敬啊！
白素贞：真真的可敬！
小 青：姐姐，我看要是有这么个好人结为同心，共度良辰，比做神仙也不坏啊！
白素贞：青妹，休要鲁莽！
小 青：得了吧！难道我没看见你刚才瞪着眼看人家，把眼睛都看直了。
白素贞：（微羞）休要胡说！
小 青：你看，他回来了。
许 仙：（打着伞上）细雨如丝不停息。（想到断桥避雨。望见白、青）
啊！
桥亭避雨不相宜！
小 青：君子前来避雨不妨。
许 仙：眼看就要天晴，鄙人在此稍等。
白素贞：君子衣衫尽湿，请上亭来吧。
许 仙：多谢了！（进亭）
小 青：刚才送一位老人过去的，就是您吧？
许 仙：正是鄙人。
小 青：他是您什么人哪？
白素贞：青儿，君子在此避雨，休要罗嗦！看君子不耐烦。
小 青：小姐，问问又怕什么？
许 仙：小姐，小娘子问问无妨。刚才的老伯伯，原是不相识的。
小 青：那么您送他到哪儿去了？
许 仙：送老伯伯回家去了。
小 青：您这人真好！
白素贞：君子为人如此良善真乃可敬。
许 仙：过奖了！
小 青：君子，您这是到哪儿去呀？
白素贞：青儿！
许 仙：鄙人与一位贫女送药去了。
小 青：给一位贫女送药去了？她是您什么人哪？
许 仙：非亲非故。那位贫女身患不治之症，家中只有母女二人，母老女病，无人取药。
白素贞：君子为人，真乃世间少有。
小 青：对了，您真好！
许 仙：哪里说得上好与不好，只是将人比己而已。
白素贞：敢问君子做何生理？
许 仙：在药店做伙计为生。小姐与小娘子稍待，鄙人恐东家见责，需得回去了。
小 青：也得雨停了再走啊。
许 仙：小娘子不知，适才送药，东家原是不肯，鄙人求之再三，言明送去即刻回转的。
小 青：（施雨）啊！雨更大了！您恐怕挨骂也走不了啊！
许 仙：啊！
猛然间降下倾盆雨，
店东定然在着急。
白素贞： 原只说到西湖游览名胜，
又谁知断桥亭巧遇此人。
我看他心善良容貌端正，
不由得尘凡念阵阵相侵。
他那里锁双眉仰望天境，
只等待风雨过转回店门；
这才是东风有意拂杨柳，
杨柳迟迟不知春！
呀！
只怕一念之差生万劫，
休叫此心染红尘！（施法收雨）
许 仙：幸喜雨住，鄙人告辞了。（整理衣帽）
白素贞：咳！
只要我修善缘于人无损，
我佛岂无慈悲心？（施法又下雨）
许 仙：哎呀！雨又大了，这便如何是好？
小 青：小姐，这么大雨，咱们今天的字画买不成了。
白素贞：等雨小些儿再去不迟。
[小青施法，雨小了。
许 仙：幸喜雨又小了些儿。
白素贞：青儿，随我到前面店中去买字画。
小 青：下着雨怎么去啊？要不借君子这把伞去，回来还他。
许 仙：小娘子但借不妨。
白素贞：如此多谢君子。
[二人撑伞下桥。
小 青：不行！小姐！两个人一把伞，谁也挡不住，等会儿衣裳都淋湿了。您打着伞，我跟
您走得了。
白素贞：岂不把你淋坏了？
小 青：我又不懂字画，我要懂，替您去买多好。这么样，您既怕我淋雨，您就自己打着伞
去买吧，好在店子就在旁边，我在这里等着您。
白素贞：也好！（下）
[小青回到亭子里。
小 青：君子！我还没问您贵姓啊！
许 仙：鄙人姓许。
小 青：原来是许相公。许相公，您知道我们姓什么？
许 仙：鄙人不知。
小 青：您猜啊！
许 仙：这怎么能乱猜呢。
小 青：您猜不着？还是我告诉您吧。我们小姐姓白，我也跟着姓白。
许 仙：原来是白小姐与白小娘子！
小 青：好说。许相公，您府上都有什么人哪？
许 仙：父母双亡，只有姐姐一人，在清波门居住。
小 青：我们住在钱塘门，离您府上不远。我们先老爷去世，我们家中就剩了主婢二人，冷
清极啦！许相公，您没有结亲吗？
许 仙：贫寒如此，哪里还说得到结亲呢！
小 青：啊！许相公，我给您说个媒吧。
许 仙：小娘子休要取笑。
小 青：谁取笑您啊？我给您说，新娘子就是我们小姐。怎么样？
许 仙：小娘子休要信口开河，鄙人吃罪不起！
小 青：瞧您这个人！我没这个荷叶，敢包粽子吗？我们小姐的心事我都知道，她就要我找
一个好人，别的什么都不要。像您这样的善良人，我们小姐还是头一回亲自遇见，她一定会
愿意的。
许 仙：小娘子，请千万住口吧！
小 青：瞧！您不谢我这个媒人，还要我住口。难道我们小姐配不上您吗？
许 仙：小娘子恕罪！若得小姐这样的人为妻，莫道是三生有幸，便是十生也是修不来的福。
只是鄙人做梦也不敢生这样的妄想！
小 青：您别傻啦！这个啊，全在我啦！您想，我们小姐要是说亲，她不经过我，还有谁呀？
[白上，许看见。
许 仙：哎呀！小姐回来了，小娘子快快住口！
白素贞：（向许）有劳君子久等！
许 仙：好说！好说！白小姐。
白素贞：（看了小青一眼，会意。）雨伞还与君子，我们去了。（把伞递给小青）
许 仙：雨还未住，小姐与小娘子只管把伞儿带去不要紧。
小 青：也好。我们家就在曹家祠堂旁边那座红楼里头。今天晚了，明天您到我们家拿伞来
得了。
许 仙：鄙人遵命。
白素贞：如此多谢君子！
谢君子恩义深，借我伞儿免雨淋，
我家住在曹祠附近，
还望君子早降临！
寒舍无有别的敬，
清茶一杯敬上宾。
少陪了！
小 青：许相公，再见啦！
许 仙：小姐、小娘子慢走！鄙人一定奉访。
[白、青下。许仙注视二人背影，如在梦中。青上.。
小 青：许相公！
许 仙：（惊）啊！小娘子！
小 青：可别忘了我的话，你可常来着点呀！
许 仙：是，是，是。鄙人常来就是。
小 青：那么，明儿见啦！（下）
许 仙：小娘子……（像有话要讲，一抬头见青儿没了影子，怅惘地。）慢……走！
一见神仙归天上，
倒叫许仙费思量！
小娘子说话似真又似谎……
难道说天台就在这钱塘？
倘若能把妆台傍，
岂不幸福胜刘郎！
啊！
贫寒人休作非分想……
哎呀！雨又大了，速速回去吧！
只怕东家怒恼在店房。
第 三 场
结 婚
人：白素贞，小青，许仙。
景：红帐子，大喜字。
[开幕时，小青搀白素贞上，许仙从另一端上。二人穿着结婚的衣服，拜堂后同入内。
[音乐奏最快乐的调子。
第 四 场 （初稿）
说 许
人：白素贞，小青，许仙，法海。
景：保和堂药店的前堂。
[开幕时许仙在药柜前配药，青儿送药方上。
小 青： 今日里看病人穿流不尽，
怕只怕累坏她有孕之身。
姑爷，快点吧！给你，又是两个药方！
许 仙：哎呀！今日如何有许多人看病，岂不累坏了娘子？
小 青：我也是这么说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小姐是不肯病人来了不看的啊！
许 仙：青姐，你要劝劝她啊！
小 青：劝有什么用啊？我没本事，您去吧。
许 仙：娘子！娘子！
白素贞：（内）许郎稍待。看完了这位病人就来。
小 青：怎么样？是吧！
许 仙：你怎么不关心你家小姐了？
小 青：我怎么不关心我们小姐啦？您关心，她来了吗？有病人嘛！不信，要是您明儿病了，
看我们小姐怎么关心您着！
许 仙：这是怎么讲话啊！
小 青：没什么，说说笑话呗。
许 仙：生病也是开玩笑的么？
小 青：哎哟！
白素贞：（上。仍然站门边）许郎！你要歇息歇息啊！不要累坏了身子！
许 仙：病人等着配药，怎能歇息得了？
白素贞：总要歇息歇息才是啊！啊，青儿！
小 青：叫我顶什么事？我又没学过这一行，替不了他啊！
白素贞：真乃顽皮！
小 青：瞧，两边不讨好。
声 音：白娘子在家吗？
白素贞：听，病人又来了。（急下）
小 青：（拿着许配的两副药）药！药！小姐！
许 仙：不要叫她了，我送去就是。
小 青：您送去，我不会送吗？（送两包药下）
许 仙： 我的妻真乃是贤良甚，
为病人每日里忘餐废寝。
数月来她已是身怀有孕，
怎禁得这般的费力劳神！
小 青：（上）别着急了，还有一个病人就完了。（把一张药单给许）
许 仙： 也是我许仙三生有幸，
蒙贤妻她待我海样情深！
声 音：卖时鲜水果！
许 仙：卖时鲜水果的来了。青姐，快去多买些好的来，与娘子尝上一尝。
小 青：好，我去买。
白素贞：（内）青儿，药方配好了无有？
许 仙：配好了。娘子稍待，这就送来了！
[许送药下，扶白同上。
白素贞： 多谢许郎关心问，
为妻精神胜常人；
但愿药石除人病
些许辛苦莫挂心。
小 青：（持果篮上）
买得洞庭时鲜品，
送与姐姐尝尝新。
许 仙：青姐，你怎么全都买了酸的回来？
小 青：姐姐不是要吃酸的吗？
许 仙：哎呀！早就不吃了。娘子，拿什么给你吃呀？青姐，这便如何是好？
小 青：不酸的在这儿哪！（从背后又拿出一只篮子，盛着甜水果）
白素贞：谢谢青妹！
许 仙：（拿起一个水果）娘子，尝尝吧。
白素贞：许郎放下，等一刻我再用吧。
许 仙：哎呀！想是劳累了。娘子在此小坐，待我去到房中，与娘子把被褥安排妥当，等娘
子歇息好了，再一同用饭。
我与你到房中把被褥去整，
青姐!
小心陪娘子坐店中。（下）
白素贞：青妹，去到厨下，与官人预备酒饭去吧。
小 青：好，我去了。你可要好好歇息歇息。（下）
白素贞：呀！
许郎夫她待我百般恩爱，
每日里将寒暖细问几回；
才知道人世间情爱的滋味，
从今后再不愿回转峨眉。
许 仙：（上）娘子，来呀！
白素贞：来了。
[许扶白下。
法 海：（上） 堪笑世人太愚顽，
痴嗔贪恋受熬煎，
苦海回头即是岸，
方寸之间有灵山。
许官人在店中么？
许 仙：（急上）啊，师父请了。
法 海：施主请了。你就是许官人么？
许 仙：正是鄙人。请问师父上下？
法 海：贫僧法海。
许 仙：原来是老禅师，失敬了！老禅师到此，有何见教？
法 海：施主，贫僧下山闲游，偶过保和堂，望见屋顶有黑雾一团，想是有妖魔作祟，故而
进店一观。
许 仙：老禅师可曾看见妖魔在哪里？
法 海：就在你的店中。
许 仙：啊！望求老禅师慈悲，将妖魔驱除出去吧。
法 海：妖魔非它，乃是你那妻子白素贞！
许 仙：老禅师，此话怎讲？
法 海：见你面带黑气，定是被妖魔所缠。
许 仙：老禅师，此言差矣。我那妻子乃是贤德之人，远近病人都盛道她的仁义。她不是妖
魔，老禅师莫非看错了人家么？
法 海：贫僧岂有看错之理。明日端阳，你与她饮上几杯雄黄酒，便知明白。贫僧告辞！
（下）
许 仙：啊！师父……（见法海已去）啊！这是哪里说起？
小 青：（上）姑爷，小姐请您哪。
许 仙：（惊）哦，来了……（踟蹰了一下，向前走几步又停了一下，最后把袖子一甩，好
像把一切烦恼、害怕，一切妖魔都甩掉了似的，决然地走进去。）
第 五 场 （修改稿）
酒 变
人：白素贞，小青，许仙。
景：内室，饰着各种过端阳节的饰物，如：艾，蒲，彩粽等。
[开幕时白、青同上。
白素贞： 菖蒲艾叶添清香，
小 青： 满腹心事过端阳。
白素贞：（向青）今日端阳佳节，许郎为何还不来用饭？
小 青：他在外面跟店伙们正喝着哪。等过了这个时辰，他再来吃饭不更好吗？
白素贞：什么时候了？
小 青：快正午了！
白素贞：（微惊）既是快到正午，你还不到山中躲避躲避？
小 青：我走了不放心你！
白素贞：我……（有信心地）不要紧！
小 青：姐姐，虽然你有千年的修炼，九转深功，到底不可大意啊！
白素贞：不要担心，去请许郎前来同饮。
小 青：（惊）怎么？你今天还要喝酒吗？千万别喝啊！你晓得……
白素贞：我晓得！
小 青：今天既是有点不舒服，索性就借着生病躺下不好？
白素贞：（不同意地）啊！怎忍叫许郎虚度佳节，于心何安？我不但不能露出病容，还要强
打精神，作出极快乐的样子才对。快去请许郎前来，你就到山中躲避去吧。
小 青：姐姐……
白素贞：怎么？
小 青：你看，从昨天起，姑爷的样子有点改变没有？
白素贞：无有啊！
小 青：人家都说：恩爱会把明眼人变成瞎子！
白素贞：（不介意的笑着）难道你说我是瞎子不成？
小 青：你不瞎？……你看不出姑爷从昨天起老是愣愣地看着你，有的时候又好像要亲近你，
又好像要躲着你……
白素贞：（笑）哎呀呀！青妹，我以往只当你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如今怎么这样的细腻起来
了？我晓得了，莫非你也要到西湖去借把雨伞了么？
小 青：姐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是跟你说正经事！
白素贞：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啊！
小 青：咳！你跟我来！我慢慢跟你说。（拉白下）
[许仙执酒壶上。
许 仙： 锣鼓声声庆端阳，
但愿神仙降吉祥！（张望，见无人，看看酒壶，若有所思。）
娘子，快来饮酒！
白素贞：（携青上。见酒壶，微惊，极力强作欢容。）许郎，你饮醉了！
许 仙：还未与娘子同饮，哪里敢醉？娘子，请！（斟酒递白）
白素贞：你忘了么？我不是不能饮酒了么？
许 仙：今日端阳佳节，岂有不饮之理？
小 青：别让小姐喝了。看等会儿把你们没出世的小宝宝灌醉了。
许 仙：啊，青姐，我与娘子成亲以来，还未曾谢过大媒。来，来，来，满饮此杯！
小 青：我从来不喝酒，您是知道的。
许 仙：这一杯谢媒酒总是要饮的！
小 青：您自己请吧。
许 仙：啊，青姐，请啊，请啊。
白素贞：青儿不会饮酒，许郎不要勉强。
许 仙：如此娘子代她干。
[白欲接杯，青急止之。
小 青：小姐身子不爽，不能喝酒，还是我喝吧。（拿过许仙手中的酒杯）
许 仙：青姐到底是个爽快人！（笑）
白素贞：（急夺青儿手中的杯子）青儿！你哪里会饮酒？还是我替你饮了吧！你还不下去歇
息？
许 仙：是啊，你歇息去吧。
小 青：好，那么我去了，（下，转身向许）您可别要小姐喝酒呀！（下，又转回身来向白）
别喝！等会儿看你们的小宝宝在肚里发酒疯。
许 仙：晓得了，晓得了。你放心去吧。（向白）娘子！鄙人先干。（饮）
白素贞：（犹疑，终于喝了。）干！
许 仙：（注视白）娘子真快人也！
早知娘子好酒量，
一杯雄黄又何妨？
白素贞：怎么，是雄黄酒么？
许 仙：是啊，今日端阳。家家都饮雄黄酒，除却虫蚁之害，娘子再饮一杯。还是鄙人先干。
（饮）
白素贞：呀！
只当是寻常陈佳酿，
怎知酒内有雄黄！
许 仙：你我再饮此双杯，祝我夫妻百年偕老。娘子啊！
夫妻百年永随唱，
不羡织女牵牛郎。
恳求双星把福降，
生生世世效鸳鸯。
一同对天饮佳酿，
娘子，请啊！这杯酒是感谢双星的！
白素贞：啊！
凭着我九转功料也无妨。（饮）
干！（雄黄的药性发作。痛苦。）青妹！
许 仙：我来搀扶娘子，让青姐歇息去吧。（扶白入帐）咳！想素贞已有数月身孕，不该将她
灌醉。待我与她取醒酒汤来。（下，取汤上。）
想是禅师话错讲，
素贞何尝惧雄黄。
从今我把心宽放，
美满生活来日方长。
哎！早知如此，大不该劝她饮酒。万一饮出病来，如何是好？许仙我好悔也！
许仙做事欠思量，
不该劝妻饮雄黄。
连日辛苦且不讲，
腹内还有小儿郎。
但愿她香梦醒来身无恙，
再与她赔罪话家常。
从今后再不听闲言诽谤……(拨帐，惊，像有什么东西抓他。惊叫，倒退几步，倒地。）
小 青：（上）姐姐！（忽见许倒在地下，近前想把他扶起来，发现已死。惊叫。）姐姐！
（跑到帐前，扶白出。）快醒！快醒！姑爷死了！
白素贞：（猛醒，见许，急伏下去摸他。）许郎！许郎！（发现已死。愣了，东张西望，不知
所措。猛地一声哭起来。）许郎啊！
是我害你命一条！
醒酒汤儿满地倒……
似滚油烈火把我的心来烧！
小 青：姐姐，别哭了！快想办法搭救姑爷回生。
白素贞：人已被我害死，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只有一死，随许郎于地下罢了！
小 青：姐姐，你忘了？仙家灵芝草可以起死回生！
白素贞：青妹，许郎托付与你。万望将他的魂灵儿牢牢守护，我即刻到仙山盗草去了。
小 青：守山神将厉害，我和你一道前去。
白素贞：不可，你还是护住许郎的魂魄要紧！
小 青：（取剑给白）姐姐，你可要小心啊！
白素贞：只要盗得仙草，救活许郎性命，为姐是百死不辞！青妹呀！
为姐仙山把灵芝盗，
你守护许郎莫辞劳。
小 青：姐姐，你早去早回！
白素贞： 为姐也愿回来得早，
救治许郎命一条；
倘若为姐回不了，
你把尸体葬断桥！
坟茔多把绿荫罩，
许郎最怕风雨宵；
为姐化做相思鸟，
日夜守护在树梢；
每逢端阳佳节到，
青妹！
望你到坟前来，来，来慰故交！
小 青：姐姐啊！
虽然是你夫妻恩爱重，
小青也有姐妹情！
早盗仙草救官人性命……
白素贞：是，是，是。（施礼）
休嫌为姐一礼轻！
[白急下。青走向许，伏下去。
第 六 场 （与原作几乎相同）
盗 草
人：鹤童，鹿童，白素贞，南极仙翁。
景：仙山。灵芝草垒垒。
[开幕时鹤童、鹿童在山中嬉戏。
白素贞：（戎装上）
（唱）催动白云到仙山，
不由素贞泪不干！
悔当初不听青妹语，
端阳佳节把杯贪！
官人托在青妹手，
不采灵芝誓不还！
大胆且将前山闯……
守山神将好威严！
莫奈何再向后山转……
鹿 童： 来了守山鹿仙官！
你是何方妖魔女，
偷探仙山为那般？
白素贞： 素贞修炼在峨眉上，
曾炼仙家九转丹；
只因思凡把山下，
与许仙匹配在江南；
不幸我夫染重病，
为采灵芝上仙山。
鹿 童： 灵芝本是仙家草，
怎肯轻易与人间？
白素贞： 仙佛本是慈悲种，
应替众生解危难。
鹿 童： 妖魔休要巧言辩，
宝剑之下丧黄泉。
白素贞： 只要取得回生草，
纵然九死也心甘！
鹿 童： 命你速离仙山去，
[鹿童用剑刺白，白按住鹿童剑。
白素贞： 恕你姑娘理不端！
[白与鹿童战，鹿童负伤；鹤童上，白又战，不支倒下。翁急上.
仙 翁：鹤童住手！（向白）白素贞，念你痴情可感，饶你不死，赐你仙草一支，速速回去
救你丈夫的性命。下山去吧。
白素贞：谢仙翁！（携灵芝急下）
[仙翁转身，鹤、鹿后随。
第 七 场（初稿）
还 愿
人：法海，僧甲，僧乙，许仙，众僧。
景：经堂。
[开幕时法海上坐，众僧侍立。
法 海：今日为师所讲，尔等都明白了无有？
僧 甲：弟子等愚昧，不能尽领玄妙。
法 海：清师父。心静欲，一心向佛，自然明白。
僧 甲：谢
僧 乙：（上）保和堂许官人上山还愿。
法 海：唤他进来。
僧 乙：遵命。（下）
[僧乙携许上。
许 仙： 一病悠悠如隔世，
私到金山拜菩提。
僧 乙：施主，随我来。
许 仙：（向法海）参见老禅师。
法 海：（打问讯）施主，贫僧的话应验了无有？
许 仙：应验了。病中许下心愿，今日上山携来檀香一担，香油十斤，望求老禅师代献佛前，
消灾祛病。
法 海：贫僧照办就是。只是施主，你目前的大难，需得解脱！
许 仙：多谢老禅师关怀。鄙人在病中，多亏白氏百般用心看顾，这大难已经解脱了。
法 海：非也！贫僧见你面上的黑气较前时又加深重，不出百日，你性命休矣。
许 仙：老禅师放心。鄙人与白氏山盟海誓，百般恩爱，此次病中，那白氏废寝忘餐，衣不
解带，定无相害之理了。
法 海：贫僧已知此妖修炼千年，颇通人性。只是人妖相处，终无善果。施主你要再思再想。
许 仙：老禅师，那白氏十分贤德，即便是人，也无有哪个比得她上，叫鄙人怎生割舍？
法 海：也罢！佛门慈悲为本，岂可见死不救？施主，你且看来。
许 仙：看什么？
法 海：那里是什么所在？
许 仙：倒像是小店保和堂。
法 海：保和堂上黑雾弥漫，即是妖魔所吐之气。
许 仙：看不见啊！
僧 甲：施主，你我肉眼凡胎，如何得见？ 老师父一代高僧，法力无边，施主休要执迷，一
旦被妖魔所害，断送残生，岂不可惜？
许 仙：果有此事么？
[众僧微笑不答，许仙惊恐踯躅。
许 仙：哎呀，众位师父，如何才能解救啊！
法 海：许仙，你前世乃有道高僧，只因思凡，打入轮回。皈依佛法，自然得救。
许 仙：如此师父在上，受弟子大礼参拜。
法 海：阿弥陀佛！
[佛乐起奏，众僧礼拜。
法 海：见过众位师兄。
许 仙：小弟有礼。
众 僧：阿弥陀佛！
法 海：（向僧甲）与你师弟寻一静室，教他诵经礼佛，清心寡欲，择日削发受戒。
许 仙：哎呀，师父！弟子皈依，只是要吃斋念佛，烧香换水，结善缘，广布施，并不要落
发出家。弟子此来，并未说与白氏知道。弟子若不回去，岂不急坏了白氏，弟子心中不安！
法 海：许仙，佛门中岂可儿戏？罪孽匪浅！
许 仙：师父恕罪，放弟子回去吧！
法 海：此时你六根未净，为师也不怪你。来日与你详解因果，你自然明心见性，皈依佛门。
僧 甲：师弟，落发出家，乃是为了消灾除难，不受轮回之苦，绝无相强之理。你可安心静养
数日，再作计议。
许 仙：就依师兄罢了。
法 海：尔等散去，将经堂掩闭者。（下）
众 僧：遵命！
僧 甲：师弟，随我来。
许 仙：是。
[许随僧甲下，众僧下。
第 八 场（与原作几乎一样）
金 山
人：白素贞，小青，法海，神将等。
景：金山寺。
[开幕时白、青武装乘舟上。
白素贞： 一叶轻舟忙来到，
小 青： 哪顾得长江波浪高。
白素贞： 腰间宝剑双出鞘，
[里幕开，法海出现在山上。
法 海： 金山来了二蛇妖。
小 青：法海，还俺姑爷来呀！
白素贞：青儿休要鲁莽！（向法海）老禅师呀，我丈夫三日前到宝刹拈香，望求师父唤他出
来，夫妻一同回去。
法 海：你丈夫他是何人？
白素贞：许仙。
小 青：你明知故问！
白素贞：青儿住口！
法 海：许仙已拜在贫僧名下，在本寺出了家了。
白素贞：这怎么使得？啊，老禅师一代高僧，慈悲为本，我与许郎好端端夫妻，怎肯拆散？
望求老禅师，放我丈夫回家团聚。我夫妻生生世世感老禅师大恩大德！老禅师啊！
那许仙他与我性情一样，
立下了山海誓愿作鸳鸯。
望禅师开大恩将他释放，
我夫妻生生世世永不相忘。
法 海：孽畜！
那许仙生前是高德和尚，
岂与你妖魔女匹配鸾凰？
我劝你早回转峨眉山上，
再若是混人间顷刻身亡！
小 青：秃驴！
我姐姐与许郎妇随夫唱，
老匹夫生生地拆散鸳鸯；
速放出许官人万事不讲，
倘若是再迟延水漫长江。
白素贞：青儿不要胡说！老禅师啊！
小青儿性粗鲁出言无状，
怎比得老禅师量似海洋？
我如来对众生平等供养，
才感得有情者共礼空王。
念我白氏啊！
在湖上结良缘同来江上，
怀下了七月胎就要离娘；
求禅师且替我素贞着想，
发下那大悲心还我许郎。
法 海： 白素贞休得要痴心妄想，
见许仙除非是倒流长江；
人世间哪容得害人孽障？
这也是菩提心保卫善良。
小 青： 我姐姐救贫病千百以上，
大江南都歌颂白氏娘娘；
也不知谁是那害人孽障？
害得她夫妻们两下分张。
法 海： 岂不知贫僧有青龙禅杖？
怎能让妖魔们妄逞刁强！
白素珍：法海！
休夸你有什么青龙禅杖，
敌不过宇宙间情理昭彰。
小 青： 哪有这闲言语对他来讲，
姐妹们今日里大闹经堂！
法 海： 望空中叫一声护法神将……
[白、青乘舟下。
神将等：（内）来也。
法 海： 快为我拿妖魔保卫经堂！
神将等：领法旨！（追下）
第 九 场（无台词）
水 斗
人：白素贞，小青，众神将，众水族，许仙，僧乙。
景：金山寺边，长江滚滚。
[开幕时白素贞独带令旗，悲愤地急上。小青随上。小青坚决地要打仗，白思虑后，愤掷令旗
交小青。小青执旗唤水族上。
[开打。白胎儿被震，腹痛。三次被围，都被小青率水族救出。法海用禅杖击白，白伏地逃走。
小青掩护白退去后，杀退神将，执令旗收回水族。急下。
[当白、青战斗时，遥遥望见山头的室内，许仙焦急万分，似向白、青大声地呼唤，要逃下山
来，被僧乙屡次阻拦。许仙向僧乙跪求，僧乙终不许，后见法海用禅杖击白，许仙向山下猛
跳，被僧乙拖住。僧乙被感动，助许仙下山。许仙到山下的时候，小青已退去，舞台是空的。
许仙拜谢僧乙，急急追青下。
所有许仙与僧乙的动作，只可时隐时现，决不可影响战斗气氛的进行。
第 十 场
断 桥
人：白素贞，小青，许仙。
景：断桥在舞台深处，桥边湖水悠悠，岸旁绿柳与红叶相映，遍地青草如茵，花木丛中有
小石，游人可以坐此休息玩赏。
[开幕时白素贞疲惫、愤怒地从晨曦中走上。
白素贞： 杀出了金山寺愤怒如火，
（哭）狠心的许郎啊！
害得我江上动干戈。
若非青儿掩护我，
险些儿性命丧巨波！
法海贼呀！
法海贼做事太可恶，
拿住秃驴万刀割！(遥望)
青妹！青妹！你在哪里？为姐在西湖等你，你要快快地来呀！（寻找）
小 青：（上。寻找。望见白，急奔至前。）姐——姐！
白素贞：（急回身）青妹！你，你，你来了么？（上下打量小青）
小 青：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的，没有受伤。我把敌人杀退了，就追你来了。你怎么
样？不要紧吧？
白素贞：（痛定思痛，许多话无从说起。）青妹呀！
小 青：（着急地）姐姐千万保重啊！
[二人相抱哭。
白素贞：腹中疼痛，寸步难行！
小 青：想是过于劳累，要早产了吧？（向四处望，想办法。）姐姐！姐姐！我扶你到前边
断桥亭去歇会儿，再想办法吧。
白素贞：（望断桥，万感交集）啊！青妹！断——桥——亭！
小 青：姐姐！你……
劝姐姐休得要过于悲伤，
须珍重腹内的小小儿郎。
白素贞： 西子湖依旧是当时模样，
望断桥，桥未断，却断了柔肠！
恩和爱，山海誓，他全不想，
信法海，上金山，无义的恶强梁！
连累你小青妹苦战江上，
害得我姐妹们死里还阳！
小 青：姐姐，现在你该信了我的话，死心塌地了吧？
白素贞：说什么死心塌地，我若再看见那无义之人，恨不得……
小 青：姐姐，怎么样啊？
白素贞：咳！先问他一个哑口无言！
小 青：要是我，先杀了他，再要他回话！
白素贞：许郎虽是可恨，只是那法海更是难容！
小 青：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还是希望许仙能回心转意，你们重度美满的生活。可是，
姐姐，就算许仙能够回心转意，那法海又能跟我们善罢甘休吗？
白素贞：那秃驴怎肯与我们善罢甘休！我恨不得再次找上金山，与那秃驴算账！
小 青：姐姐，就是我们再上金山，也不知道许仙的心意如何啊？与其将来再动刀兵，再受痛
苦，还不如现在舍弃了许仙，你我姐妹远走天涯！
白素贞：（急骤地）青妹！……
小 青：姐姐！……你要说什么？
[白目视青，不语。
小 青：呀！
姐姐的痴情令人感，
怎不叫我更恨许仙！
倘若是再见那无义人的面……（亮剑）
许 仙：（声音“走哇！”。上）
不顾生死奔家园。
连日来我把自己怨，
贤妻的名字叫了千番。
倘蒙素贞仍把我念……（望见素贞、小青，先喜后惊）
刀山火海不变心田！
含羞带愧把亲人见……
娘子！
白素贞：（被意外的相见所惊，声音反而低了。）许——郎！
小 青：（上。白）你来得好！（拔剑，追许，许逃，白分开两人。）
许 仙： 且容我诉出心事死也心甘！
白素贞：你还有何话可讲？
小 青：姐姐，跟他还有什么闲话啊？（亮剑）
[白分开二人。
许 仙：娘子！
白素贞：你！你！你！
你忍心将我伤：
端阳佳节劝雄黄；
你忍心将我诳：
山誓海盟赚我柔肠；
你忍心将我忘：
私随法海入禅堂；
自从你把金山上，
夜夜等你到天光；
等得日落月东上，
又送月影落西方；
可叹我人前言笑，人后怅惘，
忍不住滚滚珠泪，
一行一行，
湿透了枕边、襟上，好不凄凉！
无奈何与青儿金山往，
法海恶言把人伤；
他唤来神兵与神将，
要害我姐妹一命亡；
可叹我杀得云愁雾暗，
精疲力尽，苦战在山岗；
若不是青儿她拼命抵挡，
早则是魂灵赴汪洋！
我一死只怪我双目不亮，
青儿死只怪她姐妹情长，
我问你小婴儿有何罪状？
为你这无义的父他死得冤枉！
许 仙：娘子！
贤妻的恩情海一样！
青姐青姐杀我理应当。
你姐妹为我把家园创，
安排得人间似天堂。
端阳节我把良心丧，
忍心劝贤妻饮雄黄；
不该听信法海把贤妻忘，
金山逃禅太荒唐；
莫道是夫妻情爱深无量，
你腹中还有小儿郎。
千差万差羞来讲，
还望（白）娘子！青姐！（唱）肚量似海洋。
小 青：许仙，我问你：你到金山是为逃命，可是我们谁又要你的命来着？
许 仙：法海逼我和娘子分离，是法海要我的命啊！
小 青：一派的花言巧语！（亮剑）
[白分开二人.
许 仙：娘子！青姐！
在经堂小沙弥对我来讲，
才知道你姐妹来到山岗。
听战鼓好一似剜我的五脏，
喊杀声好一似刺我的肝肠；
闻听得你姐妹吃了败仗，
急得我解丝绦曾欲悬梁；
几次里我把山门闯，
怎奈那文书院一似牢房。
白素贞：如此你又是怎样出来的呢？
许 仙： 小沙弥动慈悲把我私放，
不分昼夜奔钱塘。
白素贞：你来钱塘做甚？
许 仙： 但愿知贤妻身无恙，
减少许仙罪一桩。
白素贞：你既有今日的情分，就不该变心哪！
许 仙： 贤妻若是把我谅，
此生永不变心肠！
小 青：你可知道：“杀人可恕，情理难容”么？
许 仙： 若是不把我原谅，
情愿赎罪在湖水旁！
小 青：你今天还想用这些好听的话叫我姐姐上当吗？许仙，这你就打算错了！
许 仙：娘子！青姐！容我对天盟誓！
白素贞：你的誓么，我在西湖，在镇江都听过了！
许 仙：天哪！（跪，欲盟誓。）
白素贞：且慢盟誓，你可知道我姐妹乃是甚等样人？
许 仙：岂不知娘子、青姐乃是情深义重的善良之人。
白素贞：听了！
姐妹原非凡间女，
本是峨眉二蛇仙。
只因思凡把山下，
与你相逢在断桥边。
我爱你心地宽厚人善良，
我爱你自食其力不辞艰难。
原只想人世间情爱久远，
又谁知良缘变孽缘！
小 青：我姐姐把真情实话都对你说了。我们原非凡间之女，乃是峨眉蛇仙。虽说是蛇，可
待你的恩义又怎么样啊？
虽然是人与蛇原有界限，
对你的恩义却不平凡。
端阳那日你命垂一线，
我姐姐采药上昆仑山。
明知守山的神将无情面，
我姐姐不采灵芝誓不还；
谁知救你回生转，
不报恩德你结仇缘！
罢！罢！罢！
姐妹们倒不如天涯走远……
[二人携手走.
许 仙：（急叫）娘子！青姐！
白素贞：许郎保重，为妻与你就此告别了！
许 仙：哎呀娘子！既蒙对我说了真情实话，就该谅我之罪，好叫我此番回来，重整家园，
共度良辰，以报娘子的恩义于万一，却为何说出这般绝情……
白素贞：倒是哪个绝情？
许 仙：这般绝义……
小 青：你说谁绝义？
许 仙：是我！我！我！娘子，青姐，上天有好生之德，人世有衔环之报，难道我许仙今生
就无赎罪之日了么？
望求娘子把心意转，
容我结草报衔环。
[白、青摇首。
不看金面看佛面，
看在来日的小儿男！
白素贞：呀！
许郎言语实凄惨，
倒叫素贞两为难。
只怕他日后心又变，
姐妹难免再受熬煎！
说什么结草衔环，只怪素贞的心地纯良，不知道人间的艰险；如今虽是九死一生，
到底明白了。不远再度沉沦苦海，重受熬煎。许郎！保重了！（一礼而别）
[许向前牵白衣，白拂袖，转身拭泪，与青缓行。
许 仙：（一切都幻灭了）不好了！
娘子此去不复返，
这人世对我还有什么留恋？
罢！
[许向湖水奔去。白、青回望，猛见许欲投湖，大惊。“啊”了一声，忘记了一
切新仇旧恨，不自觉地双双急忙向许奔去，把许拉回来。白睁大着眼睛望许，良久，猛地扑
向许怀，痛哭。许亦哭。小青落泪。
白素贞：许郎！（千言万语，用一声“许郎”代替。）
许 仙：（又惭愧，又喜欢，但余悲未尽。）娘子！
白素贞：如今我们往哪里安身？
许 仙：到我姐姐家中安身。
白素贞：此去不可提起金山之事！
许 仙：娘子放心，鄙人晓得。
小 青：姑爷，你可要记住啊！
许 仙：青姐但放宽心，我记得就是。
白素贞：（由湖水望到断桥，感慨地望着空间，似乎是回忆，又似乎是对许仙讲。）
风雨断桥识郎面，
小 青：（感慨地，同情地。）
湖山依旧人已摧残！
许 仙：（安慰，恳求。）
幸喜凤吹乌云散，
众： 但愿欢快似当年！
第 十 一 场（据残存初稿打印）
（合 钵）
人：白素贞，小青，许仙，法海，韦陀。
景：许仙姐姐的家中，白素贞、许仙卧房的外室。
[许仙持鲜花上。
许 仙： 娇儿满月我心欢喜，
采得鲜花贺贤妻。
明年我儿学言语，
后年会牵爹爹衣。（大笑）
从今且莫贪游戏，
严父的威风要学习。
嗯哼！（向房内。轻声地，柔和地。）娘子！
白素贞：（内）怎么？
许 仙：娇儿醒着呢，还是睡着呢？
（中缺）
许 仙： （唱）终日里对花容百看不厌，
说什么嫦娥女貌胜众仙。
愧许仙无有那广寒宫殿，
白素贞： 愿做鸳鸯不羡仙。
小 青：（持剑急上）
法海贼子心太狠……
白、许：什么？法海！……
法 海：（携韦陀上）许仙，你与白素贞孽缘已满。用此钵将她收下，随为师金山去者。
小 青：好秃驴！
许 仙：眼前又见对头人！
[青与韦陀打，受伤，险被金钵所照，跄踉逃下。
[白入室拿出剑来，和韦陀打，被钵照住。
[青儿又上，奋勇救白，法海用禅杖击青，青挣扎逃下。
（下缺）
（根据手稿打印，50年代写）